。按她生前的位份，贵妃的规格，不算隆重，也不算寒酸。

    出殡那天，天还是阴的。

    福临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面，手里捧著大玉儿的牌位。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孝袍子猎猎作响，像一面被风吹得快要撕裂的旗。他走得很稳，从紫禁城到陵寝，几十里路，一步都没有停。脚底磨出了血泡，血泡磨破了，袜子黏在脚上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他没有吭声，咬著牙往前走。

    宛如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泪一直在流。她心疼他，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什么都没用。他需要的不是安慰，是时间。

    博果尔也去了。他站在人群里，看着福临的背影，忽然有些羡慕他。

    福临可以为他额娘披麻戴孝，可以为他额娘哭，可以为他额娘做儿子该做的事。他呢？他额娘还活着，可他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。不是不愿意，是不敢。不敢看她失望的眼神。她每次看他的时候，眼睛里都有光，那光慢慢暗下去，暗到他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葬礼结束后，福临病倒了。不是大病，是心力交瘁。躺在床上发烧，说著胡话，一会儿喊“额娘”，一会儿喊“宛如”，一会儿又喊“十四叔”。宛如守着他，三天三夜没合眼。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，一听到他翻身就醒，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烫不烫。

    多尔衮来看过一次。

    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看着福临躺在床上，脸烧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嘴里翻来覆去地喊“额娘”。多尔衮忽然想起自己。他额娘死的时候，他也是这样，躺在床上发烧，说胡话，喊“额娘”。那时候他十四岁，比福临大一岁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苏沫儿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下台阶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爷，您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把多铎叫到西暖阁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太后的事办完了。接下来该办正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正事？”

    “郑成功。”

    多铎愣了一下。“哥，现在打？”

    “不打。造船。船造好了才能打，船造不好打也是输。陈大雷那边，你盯着点。他是海盗出身，野路子多，可野路子也是路子。能用就用，不能用就换人。”

    多铎点了点头。“哥，郑成功那边又出新招了。他在福建沿海布置了铁锁横江，用粗铁链把大船连在一起堵在港口。咱们的船进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陈大雷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他说有办法。用火船，烧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沉默了片刻。“让他试。告诉他，试成了有赏，试不成本王也不罚他。打仗没有包赢的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后宫，娜木钟正在做针线。

    她给博果尔做的那件袍子，宝蓝色的，上面绣著金龙，绣了好几个月了，还没绣完。不是绣不好，是没心思绣。一拿起针就想起大玉儿，想起她活着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福临阿哥病了。”宫女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什么病？”

    “说是心力交瘁。宛如姑娘守着，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放下针线。“本宫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去了福临的院子，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宛如正坐在床边，握著福临的手。福临还在睡，脸上的红退了一些。

    娜木钟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博果尔来找娜木钟。

    “额娘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朕心里难受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放下针线。“为什么难受？”

    “朕也不知道。就是难受。闷得慌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看着他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他的手很凉，她的手也不暖，可摸在一起就暖和了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你长大了。知道难受了。人长大了就会难受，当皇帝更难受。可难受没用，该做的事还得做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没说话，低着头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“回去早点睡吧。明天还要上朝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想上朝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上也得上。你是皇帝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走了。娜木钟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。按她生前的位份，贵妃的规格，不算隆重，也不算寒酸。

    出殡那天，天还是阴的。

    福临披麻戴孝走在灵柩前面，手里捧著大玉儿的牌位。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孝袍子猎猎作响，像一面被风吹得快要撕裂的旗。他走得很稳，从紫禁城到陵寝，几十里路，一步都没有停。脚底磨出了血泡，血泡磨破了，袜子黏在脚上，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。他没有吭声，咬著牙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