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箭头取出来了，可伤口一直不封口，流脓流水，散发著腐烂的恶臭，整个屋子都是那种甜腥甜腥的味道，苍蝇嗡嗡嗡地在门口打转，赶都赶不走。太医来看过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，掰开伤口看了看里面的骨头，又凑近闻了闻，退后两步直摇头，说是海里泡久了，毒气入了骨，得截。不截，命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陈大雷把太医骂了出去，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太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，药箱都差点甩飞了。陈大雷自己拿刀把烂肉剜了，咬著一条毛巾，疼得满头是汗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蚯蚓在爬。毛巾咬烂了两条，嘴唇咬出了血，可他一声没吭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汇了一小摊，黑红黑红的。苏沫儿去看过他一次，回来脸色白了好几天，吃什么吐什么，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
    “爷，陈大雷的胳膊还能保住吗？”苏沫儿坐在多尔衮对面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太医说保不住了。他自己说不截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等他自己想通。”多尔衮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“他想不通，谁也劝不了。他想通了，不用别人劝。他是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低下头没说话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汤已经凉了，她也没尝出味儿来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去看陈大雷。屋里点了灯，灯光昏暗，照得陈大雷的脸蜡黄蜡黄的，像死人。他躺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白，眼窝深陷，头发散著，乱糟糟的。左胳膊缠着绷带，绷带上渗出血水，黄一块红一块的，屋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，苍蝇在灯下乱飞。他看见多尔衮进来，挣扎着要起来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多尔衮按住他，声音不大，“躺着。”

    “摄政王，草民”

    “胳膊的事，你怎么想的？”

    陈大雷沉默了片刻。“草民想留着。这条胳膊跟了草民四十多年，不能随随便便就没了。没了胳膊，草民还是草民吗？”

    “留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“留得住。”陈大雷咬著牙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草民还要出海，还要替摄政王画海图。台湾海峡还没走，荷兰人的地盘还没探，草民不能没有左胳膊。没有左胳膊，掌不了舵，打不了仗。草民答应过摄政王，要活着替摄政王打仗。不能说话不算话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很久。多尔衮看着他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那一下很重。“行。你想留，就留着。本王再给你找郎中。京城找不到，从南方找。南方找不到，从福建找。福建找不到，从广东找。总会有人能治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回到西暖阁。苏沫儿正等着他，桌上摆着饭菜，已经凉了，连热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“爷，陈大雷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那样。不肯截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再找太医。京城治不好，从南方找。南方治不好，从福建找。福建治不好，从广东找。总有人能治。”多尔衮坐下来，端起凉了的汤喝了一口，眉头都没皱。

    苏沫儿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有些心疼。他嘴上不说，可她看得出来，他急了。他从不当着别人的面急，可她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后宫，娜木钟正在做针线。她给博果尔做的那件袍子快绣完了，就差最后几针。她绣得很慢，一针一线，像是在绣一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。手指上全是针眼，有的已经结了痂，有的还是新的，红的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陈大雷的胳膊怕是保不住了。太医说要截，他不肯。摄政王在给他找郎中，说南方找不到就从福建找，福建找不到就从广东找。”宫女跪在地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被谁听见似的。

    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，针扎进手指。血珠冒了出来，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，低下头继续缝。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博果尔来找娜木钟。他手里端著两碗莲子羹，一碗给娜木钟，一碗给自己。他最近懂事了不少，知道心疼人了。

    “额娘，您喝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接过碗喝了一口，甜的。她把碗放在桌上，看着博果尔。“皇上，你今天怎么这么乖？”

    “朕一直都乖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擦了擦眼泪，没有说话。博果尔看着她，忽然伸手抱住了她。他的手很暖，她的后背有点凉，可抱在一起就暖和了。

    。箭头取出来了，可伤口一直不封口，流脓流水，散发著腐烂的恶臭，整个屋子都是那种甜腥甜腥的味道，苍蝇嗡嗡嗡地在门口打转，赶都赶不走。太医来看过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，掰开伤口看了看里面的骨头，又凑近闻了闻，退后两步直摇头，说是海里泡久了，毒气入了骨，得截。不截，命都保不住。陈大雷把太医骂了出去，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。太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，药箱都差点甩飞了。陈大雷自己拿刀把烂肉剜了，咬著一条毛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