衮转过身，声音很沉，“拖，也能把他拖死。”

    多铎深吸一口气。“哥，你的意思是，不打？”

    “打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打，咱们吃亏。拖到咱们的船比他的多了，兵比他的强了，炮比他的准了，再打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福建，郑成功也知道了大清在造船。他站在泉州的城墙上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风很大，吹得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，像一面旗帜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大清又在造船了。多铎亲自盯着，日夜赶工。船厂那边灯火通明，锯木声、锤击声、号子声混在一起，几里外都能听见。”探子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郑成功沉默了很久。“多尔衮这个人，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既然开始造船，就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打这一仗了。不是明年，就是后年，早晚的事。咱们也在造，看谁造得快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陈大雷去找林老头。林老头正在院子里晒草药，满院子都是药香。月光下，那些草药摊在竹匾上，像一片片灰色的云。

    “林大夫，草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救我？”

    林老头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翻草药。“因为你命不该绝。你还有事没做完。老天爷让你活着，你就得活着。老天爷不让你死，阎王爷也不敢收你。”

    陈大雷沉默了很久。“那草民的事做完了呢？老天爷还会让草民活着吗？”

    林老头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那得看老天爷的意思。老天爷让谁活着，谁就活着。老天爷不让谁活着，谁也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去了苏沫儿的院子。苏沫儿正在灯下做针线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“爷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多尔衮坐下来，苏沫儿给他倒了一杯茶。“你说，郑成功这个人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苏沫儿想了想。“有本事。没本事，不可能在福建站那么多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”苏沫儿想了想，“他走错了路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路？”

    “他走的是死路。大清已经得了天下，他还想恢复大明。恢复不了的。大明已经死了，活不过来了。他再折腾，也是白折腾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很久。多尔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是温的。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看得明白。我是知道，跟爷作对的人，没有好下场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看着她，伸手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暖，他的手也暖，握在一起有点热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后宫，娜木钟正在给博果尔补衣服。博果尔的衣服三天两头破，不是这里开了线就是那里撕了个口子。这孩子不会上朝不会批折子，可爬树捉蛐蛐的本事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摄政王又去了苏福晋那里。”宫女跪在地上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，针扎进手指。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，低下头继续缝。“知道了。”一针，一线，一针，一线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博果尔来找娜木钟。他手里端著一碗莲子羹，是御膳房做的，他特意让人留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额娘，您喝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“甜了。”

    “甜了好。额娘心里苦，得喝点甜的。十四叔说的，日子太苦了，该甜的时候得甜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看着他，眼泪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