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果尔的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娜木钟的心里。他不是朕的爹，只是朕的叔——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，翻来覆去。她想起博果尔小时候，骑在多尔衮脖子上，笑得咯咯响，喊“十四叔，驾！驾！”多尔衮就弯著腰在院子里跑，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停。那时候她觉得，多尔衮是真心对博果尔好的。可现在呢？博果尔说“他不是朕的爹”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娜木钟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去找多尔衮。不是去西暖阁，是去他的寝宫。她很少去那里，去了就说明有大事。

    多尔衮刚起来，正在系腰带。见她进来，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您怎么来了？”他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继续系腰带。

    “本宫来问你一件事。”娜木钟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“你想当皇帝吗？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许久。多尔衮把腰带系好，转过身看着她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是一种绝望——那种明知道救不了还要救的绝望。他见过这种眼神，在大玉儿眼里见过。那是母亲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本王想不想当皇帝，重要吗？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本宫想知道。本宫想知道，本宫的儿子，是不是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。他还在喝酒，还在斗蛐蛐，还在做他的皇帝梦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沉默了片刻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晨风涌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秋天草木枯黄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本王不会杀皇上。他是本王看着长大的，本王下不了手。”他背对着她，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可你会废了他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许久。多尔衮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不适合当皇帝了，本王会废了他。不是为了本王自己，是为了大清。”他终于转过身。

    娜木钟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。“大清大清，你们每个人都说为了大清。本宫的儿子呢？本宫的儿子就不是大清的吗？他当不好皇帝，本宫知道。可你们不能废了他。废了他，他怎么办？他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完不了。本王会给他一个王爵，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多尔衮走回来，在她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“过日子？他当过皇帝的人，你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，他过得了吗？他的心能安稳吗？他能看着你坐在那把椅子上，自己不恨吗？”

    多尔衮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她是对的。一个当过皇帝的人，被废了，这辈子都不会安心。他会恨，会怨，会想翻盘。可他能怎么办？让博果尔继续当皇帝，大清就完了。不让博果尔当皇帝，博果尔就完了。他只能选一个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干西五所，博果尔正在喝酒。太监跪在地上，把太后去摄政王寝宫的事说了一遍。博果尔的手顿了一下，酒杯停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太后去找摄政王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，太后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去找他做什么？求他不要废了朕？”

    “奴才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，朕知道。”博果尔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，酒水洒了出来。“她去求多尔衮了。她跪在地上求他，求他放过朕。朕的额娘，跪在朕的臣子面前，替朕求饶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椅子被他带倒了，发出一声巨响。他在屋里走来走去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
    “朕是皇帝！朕的额娘不需要跪任何人！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铎去了苏沫儿的院子。苏沫儿正在灯下做针线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“多铎王爷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多铎坐下来，苏沫儿给他倒了一杯茶。“苏沫儿，你说，我哥是不是太心软了？”

    苏沫儿想了想。“爷不是心软。爷是有情有义。皇上是他看着长大的，他下不了手。换了别人，早就动手了。他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不下手，别人会下手。皇上那个样子，迟早被废。不是我哥废他，就是别人废他。与其让别人动手，不如我哥动手。至少我哥会给他一条活路。别人不会，别人巴不得他死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沉默了很久。“多铎王爷，您想让爷当皇帝吗？”

    多铎看着她。“想。想了很久了。他当皇帝，大清才有希望。皇上当皇帝，大清迟早完蛋。这江山是他打下来的，凭什么让别人坐？他坐，才是天经地义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低下头，继续做针线。针扎进手指，血珠冒了出来。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。

    博果尔的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娜木钟的心里。他不是朕的爹，只是朕的叔——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，翻来覆去。她想起博果尔小时候，骑在多尔衮脖子上，笑得咯咯响，喊“十四叔，驾！驾！”多尔衮就弯著腰在院子里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