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文程的试探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茅坑，溅起的不只是水花，是整个朝堂的骚动。王永吉的折子虽然被多尔衮压了下来，可内容已经传出去了。不到三天，又有三个御史上了折子，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，一个比一个大胆。有人直斥博果尔“荒淫无度，有辱国体”，有人痛陈“皇上失德，天怒人怨”，更有人直接提出“当效汉霍光故事，行废立之事”。汉霍光——那是西汉的大臣，废了昌邑王刘贺，另立汉宣帝。这是要把博果尔比作刘贺，把多尔衮比作霍光。

    西暖阁里，多尔衮坐在桌案后面，面前摆着三份折子，他一份一份地看，看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。多铎站在他面前，急得直搓手。

    “哥，又有人上折子了。三个，措辞比王永吉还狠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看见了。”多尔衮把折子放下。“这是范文程的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不全是。范文程只点了王永吉一个人，后面的不是他点的。是有人跟着起哄，想趁机捞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佟家的人。还有几个汉官，一直对皇上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片刻。多尔衮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“佟家？他们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哥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不怎么办。让他们上。上的人越多越好。”

    多铎愣了一下。“越多越好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上的人多了，就不是本王的意思了，是朝臣的意思，是天下人的意思。到时候，本王不想当皇帝，他们也会逼本王当。”

    多铎深吸一口气。“哥，你这是以退为进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以退为进。是顺水推舟。”

    消息传到干西五所，博果尔正在喝酒。太监跪在地上，把三个御史上书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又有三个御史上折子了。说您说您荒淫无度，有辱国体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的手猛地一抖，酒杯掉在地上。他没有低头看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爬。

    “又有人上折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您说您该被废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起来，椅子被他带倒了，发出一声巨响。他在屋里来回踱步，靴子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走了几圈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多尔衮呢？他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摄政王什么都没说。折子都压着，没发。”

    “他压着，就是想自己处理。他自己处理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。”博果尔的声音很冷，“他不想让人知道，就是他自己想当皇帝。他要自己当，不要别人帮他当。”

    “皇上，您别多想。”

    “朕没有多想。朕是看清楚了。”博果尔转过身，“他早就想当皇帝了，一直等著。等朕犯错，等朝臣不满，等天下人都觉得朕不配坐在这把椅子上。到时候他再出手，名正言顺，天衣无缝。朕是昏君，他是明君。朕是刘贺，他是霍光。天下人都夸他，没人骂他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来，提起酒壶，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。酒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后宫，娜木钟正在抄经。翠屏跪在地上，把三个御史上书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又有三个御史上折子了。说皇上该被废了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的手顿了一下，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。“摄政王呢？他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摄政王什么都没说。折子都压着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放下笔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没有太阳，天灰蒙蒙的。她站了很久，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他什么都不说，比说了还可怕。说了，还有余地。不说，就没有余地了。他不想让人知道，他不想让人议论，他不想让人说他篡位。他要的是名正言顺，要的是万民归心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这一天，终于来了。她知道迟早会来，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她以为还能拖几年，等博果尔长大，等博果尔懂事，等博果尔学会当皇帝。可他没有长大，没有懂事，没有学会。他只会喝酒，只会斗蛐蛐，只会看宫女，只会发脾气。他把自己一步步推到了悬崖边上。她救不了他。

    范文程的试探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茅坑，溅起的不只是水花，是整个朝堂的骚动。王永吉的折子虽然被多尔衮压了下来，可内容已经传出去了。不到三天，又有三个御史上了折子，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，一个比一个大胆。有人直斥博果尔“荒淫无度，有辱国体”，有人痛陈“皇上失德，天怒人怨”，更有人直接提出“当效汉霍光故事，行废立之事”。汉霍光——那是西汉的大臣，废了昌邑王刘贺，另立汉宣帝。这是要把博果尔比作刘贺，把多尔衮比作霍光。

    西暖阁里，多尔衮坐在桌案后面，面前摆着三份折子，他一份一份地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