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木钟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，没有带宫女，一个人往干西五所走去。晨雾很大，几尺外就看不见人影。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踩在自己心上。

    干西五所的大门紧闭着，两个太监站在门口打瞌睡。听见脚步声，猛地惊醒，看见是太后，连忙跪下。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，皇上还没起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。”娜木钟推开大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到处是酒坛子，东倒西歪，有的碎了，碎片散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酒气、馊味、腐烂的气息。她皱了皱眉，继续往前走。博果尔的寝宫门虚掩著，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屋里很暗，窗户用布帘遮住了，透不进光。博果尔躺在床上，衣服没脱，鞋子没脱，被子掉在地上。他的脸埋在枕头里，头发散乱，像一堆枯草。桌上、地上到处都是酒壶和酒杯，有的倒了，酒水淌了一桌。

    娜木钟站在床边，看了他很久，弯腰捡起被子，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博果尔动了一下，翻过身，睁开眼睛。看见是娜木钟，愣了一下，揉了揉眼睛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额娘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娜木钟在床边坐下来。“皇上，你多久没上朝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没批折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没出这个门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

    娜木钟沉默了片刻。“皇上，你知不知道，外面在传什么？”

    博果尔睁开眼睛，看着屋顶。屋顶的横梁上挂著一盏灯，灯油快燃尽了，火苗跳了几下，又稳住了。“知道。他们在传，朕该被废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博果尔坐起来，靠在床头。他的脸很白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发干，像大病了一场。“不怎么办。他们想废就废。朕不想当这个皇帝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想当，也得当。你是先皇的儿子，这皇位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想当。”博果尔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，“朕从来就没想当过。是你们逼朕当的。朕不想读书，你们逼朕读。朕不想上朝，你们逼朕上。朕不想批折子，你们逼朕批。朕不想当皇帝，你们逼朕当。朕当够了。朕不想当了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“你不当，谁来当？”

    “十四叔。他想当，让他当。朕当个逍遥王，每天斗斗蛐蛐，喝喝酒，多自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了逍遥王，你十四叔会放心吗？他怕你造反，怕你翻盘，怕你抢回皇位。他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当逍遥王的。他会把你关起来，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你这辈子都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很久。博果尔低下头，不说话。娜木钟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听额娘一句劝。从现在起，好好上朝，好好批折子，好好当皇帝。让你十四叔看到你的改变，让他觉得你还能教好。他心软了，就不会废你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“额娘，朕改得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改得了。你还小，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朕改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抱住他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西暖阁，多尔衮正在批折子。小太监跪在地上，把干西五所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太后去了干西五所，皇上说要改，要好好上朝，好好批折子，好好当皇帝。

    多尔衮放下笔。

    “改？他改得了吗？”

    小太监不敢回答。多尔衮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“本性难移。他改得了三天，改不了三个月。三个月后，他还是老样子。”

    娜木钟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，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，没有带宫女，一个人往干西五所走去。晨雾很大，几尺外就看不见人影。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回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是踩在自己心上。

    干西五所的大门紧闭着，两个太监站在门口打瞌睡。听见脚步声，猛地惊醒，看见是太后，连忙跪下。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，皇上还没起。”

    “本宫知道。”娜木钟推开大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到处是酒坛子，东倒西歪，有的碎了，碎片散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酒气、馊味、腐烂的气息。她皱了皱眉，继续往前走。博果尔的寝宫门虚掩著，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屋里很暗，窗户用布帘遮住了，透不进光。博果尔躺在床上，衣服没脱，鞋子没脱，被子掉在地上。他的脸埋在枕头里，头发散乱，像一堆枯草。桌上、地上到处都是酒壶和酒杯，有的倒了，酒水淌了一桌。

    娜木钟站在床边，看了他很久，弯腰捡起被子，轻轻盖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