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铎出征的命令下达后，朝堂炸了锅。

    不是炸在明处，是炸在暗处。主战派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打赢了日本，大清就能威震东亚，从此再无人敢挑衅；主和派说跨海作战风险太大，大清水师从未打过远洋，万一输了，大清元气大伤，南方的郑经、北方的蒙古都会趁机动手。两派人马各执一词，从朝堂吵到宫门，从宫门吵到街巷，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在议论——大清要不要打这一仗，打不打得赢。

    太和殿上，火药味浓得像硝烟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日本兵锋正锐，十万大军登陆釜山，朝鲜军队一触即溃。此时硬碰硬，不智！”说话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御史，声音沙哑，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枯草。

    “不智？等日本吞了朝鲜，兵临辽东，那才叫不智！”多铎不在，兵部尚书站了出来，声如洪钟，“朝鲜是大清的藩属，藩属被欺，宗主不出兵，以后谁还服大清？蒙古怎么想？西藏怎么想？那些年年纳贡的小国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“大清刚换皇帝，人心未稳，打输了怎么办？谁来负这个责？”

    “打输了？你还没打就怕输，那干脆别打了！把江山拱手送人算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的声音不大，殿内却一下子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等他表态。他没有急着说话，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，从右边扫到左边。那些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，一个个低下了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
    “朕问你们，朝鲜要是被日本吞了，下一个是谁？”他站起来，声音不急不慢，可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殿上，“是辽东。辽东丢了，京城还保得住吗？京城保不住，大清还叫大清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敢回答。

    “多铎已经在路上了。三万八旗精锐，不日抵达朝鲜。”多尔衮走下来，站在殿中央，“这一仗，不是朕要打，是日本逼朕打。朕不想打，可朕不能不打。不打，日本就会觉得大清好欺负。今天欺负朝鲜，明天欺负辽东，后天欺负京城。朕忍不了，大清也忍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个老御史。“你说打输了怎么办？朕告诉你，打输了，朕负责。打赢了，是你们的功劳。输了，是朕的错。行了吗？”

    老御史跪了下来。“臣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就闭嘴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死寂。多尔衮走回龙椅，坐下来。“多铎出征期间，朝中诸事，由范文程代行。各部院照常办公，不得懈怠。粮草军需，优先供给东征大军。有敢拖延怠慢者，军法从事。”

    “臣等遵旨。”

    散朝后，范文程留在太和殿，等其他人都走了，才走到多尔衮面前。

    “皇上，臣有一言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讲。”

    “日本此战，蓄谋已久。德川家光不是庸主，他敢出兵，就是算准了大清内乱。多铎王爷勇则勇矣，可跨海作战，我军从未有过经验。万一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多尔衮打断他，“多铎不会输。”

    范文程不敢再说了，跪安退下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廉亲王府，博果尔正在院子里斗蛐蛐。太监跪在地上，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皇上决定打了。多铎王爷已经出发了。朝堂上吵得很凶，有人反对，有人支持。皇上说，打输了，他负责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没有抬头，手里的蛐蛐草也没停。“打呗。打赢了算他厉害，打输了算大清倒霉。跟本王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太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跪了一会儿，见博果尔不理他，自己爬起来退下了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福亲王府，福临正在书房里看书。宛如端著茶走进来，放在他手边，见他眉头微皱，轻声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日本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“十四叔说得对。这一仗，不打不行。”福临放下书，“日本挑这个时候动手，就是看准了大清刚换皇帝，人心不稳。要是忍了，以后谁都敢骑到大清头上。打，疼一时。不打，疼一世。”

    宛如沉默了片刻。“可跨海作战，从来没打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都有第一次。”福临看着她，“多铎叔打仗，从来没输过。这次也不会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尔衮去了坤宁宫。苏沫儿正在灯下做针线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活，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是温的，入口很苦。

    “爷，您脸色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多尔衮端著茶杯，没有喝，“多铎走了，朕心里不踏实。”

    “多铎王爷不会输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输赢的事。是朕的事。”多尔衮把茶杯放在桌上，“朕刚登基，还没坐稳，日本就打过来了。他们挑这个时候动手，就是算准了大清内乱。朕不能让他们的算盘打响。”

    苏沫儿握住他的手。“爷，您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多尔衮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