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远处日军的营地。

    日军的炊烟越来越稀薄。

    从一天三顿变成一天一顿，从一天一顿变成两天一顿，从两天一顿变成三天一顿。他们撑不住了。士兵们饿得站都站不稳，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栽倒在地上，再也没有起来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营帐里，面前摊著一张地图。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的眼睛熬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胡子乱糟糟的，像一堆枯草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再这样下去，不用清军来打，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老将跪在地上，声音沙哑，眼眶凹陷，颧骨高耸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德川家光的声音很沉，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，“可我没办法。船烧了，粮没了，援军来不了。我能怎么办？我拿什么给将士们吃？”

    “将军，末将有一计。”老将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著光。

    德川家光看着他。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抓朝鲜百姓。逼他们去抢清军的粮。清军不开枪，百姓就能抢到粮。清军开枪，死的是朝鲜人，不是咱们的人。不管怎样，咱们都不吃亏。”

    德川家光沉默了片刻。这个计策很毒，毒到他以前绝对不会用。可他不在乎了。他已经没有选择了。十万人命悬在刀尖上，他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你去办。抓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越多越好。一千不够，两千。两千不够，三千。朝鲜人多的是。”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日军摸进了清军大营附近的村子。

    他们踢开门，把熟睡的百姓从被窝里拖出来。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一个都不放过。有人反抗，当场就被砍死。有人逃跑，被追上一刀捅死。

    哭声、喊声、惨叫声混成一片，在夜空中回荡。整个村子被烧成了白地，火光冲天，映红了半边天。

    日军抓了上千朝鲜百姓，用绳子绑着手，一串一串地连在一起。他们驱赶着这些百姓，往清军的粮仓方向走。百姓们手无寸铁，被日军用刀枪逼着往前走，稍慢一步就是一枪托，再慢一步就是一刀。

    多铎早有防备。

    他知道日军快断粮了，一定会想办法抢粮。狗急了跳墙，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他在粮仓四周布下了重兵，弓箭手、火枪手、刀斧手，层层叠叠，等著日军来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日军来了。”副将跑进来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上千朝鲜百姓，被日军驱赶着。百姓在前面，日军在后面跟着，大约三千人。”

    多铎的脸沉了下来。他走到营帐门口，往外看。远处，黑压压一群人正在往这边移动。走在前面的，是手无寸铁的朝鲜百姓。走在后面的，是扛着火枪的日本士兵。

    “他们用朝鲜百姓当挡箭牌？”多铎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是。无耻至极。”

    多铎咬著牙，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。他攥著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咱们怎么办？打还是不打？”

    “打。不打，粮就没了。粮没了，咱们就输了。”多铎的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“可那些朝鲜百姓他们是无辜的。”

    “打仗的时候，没有无辜。只有敌人和自己人。不是自己人，就是敌人。”

    多铎翻身上马，抽出战刀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开炮。”

    炮声响了。炮弹落在百姓中间，血肉横飞。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，震耳欲聋。百姓们四散奔逃，日军跟在后面，借着百姓的掩护往前冲。

    多铎亲自带队，冲出了营寨。

    他的战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，一刀劈下去，一个日本武士应声倒地，脑袋滚出去老远。又一刀劈下去，另一个武士捂著脖子倒了下去。血喷了一地，溅在他脸上，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清军将士们跟在后面，如潮水般涌向日军。日军本就饿得头晕眼花，哪有力气打仗？手里的刀都拿不稳，火枪也端不平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，日军就被击溃了。三千人死伤过半，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回了营地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尸堆上，浑身上下全是血。他的刀卷了刃，换了第三把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被炮弹炸死的朝鲜百姓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，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厚葬他们。每人一口棺材，好好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