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自己该做什么。只有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营门口，铠甲穿好了，刀挂在腰间，马已经备好了。那匹黑色的战马打着响鼻，不耐烦地刨著蹄子。他看见博果尔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铠甲穿反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低头一看，胸甲确实穿反了，护心镜跑到了后背上，腰带也系歪了，刀鞘拖在地上。他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从额头红到脖子根。

    “战场上没人笑话你。笑话你的，都死了。”多铎走过去，帮他把铠甲重新穿好，把护心镜转到胸前，把腰带系正，把刀鞘挂在左边。“记住了，护心镜在前，刀鞘在左，箭囊在右。不能错。错了，会死。你不是在王府，你是在战场。战场上，没人惯着你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多铎翻身上马，勒住缰绳。“走。”

    一万铁骑跟在多铎身后，如黑色的洪流，涌出营地。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，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，连月亮都被遮住了。博果尔骑在马上，紧紧跟在多铎身后。风吹在脸上，像刀子割，生疼。他没有缩，咬著牙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，前锋来报——葛尔丹的营地就在前方五里，两万人，还在睡觉。营地静悄悄的，连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。他们以为清军不敢打过来，以为多铎在等援兵。他们错了。

    多铎勒住马，举起手。身后的队伍停了下来，像一只巨大的野兽突然收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不要出声。靠近了再打。谁出声，砍谁。”

    队伍继续前进，速度慢了下来。马蹄裹了布，踩在地上没有声音。刀枪缠了麻绳，碰撞也不响。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。一万人，像一条黑色的巨蟒，在草原上无声地滑行，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。

    五里，四里，三里，二里，一里。

    葛尔丹的营地出现在视野里。帐篷密密麻麻，连成一片，像一座白色的城。炊烟还没有升起，火把还没有熄灭，一切都在沉睡。哨兵靠在旗杆上打瞌睡，长枪抱在怀里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口水流了一胸脯。

    多铎抽出刀，刀身在晨曦中闪著寒光，照亮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

    一万人如猛虎下山，冲进了葛尔丹的营地。喊杀声震天，马蹄践踏着帐篷，刀光在火光中闪烁。准噶尔兵从睡梦中惊醒，有的连衣服都没穿，抓起刀就往外面跑。可已经晚了，清军的刀比他们的手快。有的人还没跑出帐篷就被砍倒了，有的人刚拿起刀就被劈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博果尔骑在马上，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血在飞，头在滚，人在叫。他的手在抖，刀在手里晃，不知道该砍谁，也不知道该往哪躲。他愣住了，整个人僵在马背上。

    “别愣著！”多铎冲到他身边，一刀砍倒一个冲向博果尔的准噶尔兵，那人举著刀，离博果尔只有三步远。“战场上愣神，就是找死！愣一瞬，人就没了！”

    博果尔咬紧牙，举起刀。一个准噶尔兵从侧面冲过来，举著长矛，朝他刺来。矛尖在火光中闪著冷光。他猛地侧身，矛尖擦着他的肋骨过去，铠甲被划出一道白印，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。他一刀砍下去，砍在那人的肩膀上，刀刃劈开皮肉，卡在骨头里。血喷了出来，溅在博果尔脸上，滚烫的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，抽搐了几下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博果尔的手在发抖，刀上全是血。他看着那个倒下去的人，看了好一会儿。那个人的眼睛还睁著，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“第一次杀人？”多铎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习惯就好。不习惯，就活不下去。”多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一夹马腹，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