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果尔掀开帐帘，外面白茫茫一片。雪积了半尺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远处的山看不见了，远处的河谷也看不见了，连十步之外的营帐都模模糊糊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营门口，铠甲上落了一层雪，肩头白了，帽檐也白了。他没有拍掉，任由雪积著。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河谷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等雪停。雪不停，不打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，雪要是停不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停不了也得停。雪里打仗，看不见敌人，看不见路，自己人砍自己人。不能打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走到他身边，靴子陷进雪里，雪灌进靴筒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缩，站直了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葛尔丹会不会趁雪跑了？”

    “跑不了。这么大的雪，他往哪跑？马跑不动，人走不动。跑出去也是冻死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雪片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他忽然想起京城，想起坤宁宫里那棵石榴树。额娘这时候应该在抄经，抄完经会站在窗前看雪。十四叔这时候应该在批折子，批完折子会站在窗前看天。

    回到营帐，博果尔坐在行军床上，把靴子脱了，倒了倒里面的雪。雪水浸湿了袜子，脚趾冻得发红。他搓了搓脚，把被子裹在腿上。

    刀放在枕头边，刀刃上的缺口还在。他拿起刀，摸了摸那道缺口，想起了那个人。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了，可那双眼睛还记得。死不瞑目，一直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又想起那个人了？”多铎掀开帐帘走进来，身上还带着雪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想多了就习惯了。不想才不正常。”多铎坐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两个饼子，递给博果尔一个。“吃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。饿著肚子，刀都举不动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接过饼子，咬了一口。饼子硬得像石头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。多铎递过水壶，他灌了一大口，才冲下去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，怕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怕了三天。三天之后就不怕了。不是不怕了，是没时间怕。仗打着打着，就没空想了。”多铎掰了一块饼子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“人死了就是死了。你杀了他，他杀了你。战场上没有好人坏人，只有活人和死人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低着头，没有说话。他把饼子掰成小块，一块一块塞进嘴里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雪还没停。风更大了，吹得帐篷哗哗响，有几个帐篷被吹倒了，士兵们冲过去抢修。马匹挤在一起，背对着风，鬃毛上结了冰。

    博果尔走出营帐，在营地里走了一圈。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帐篷里，有人在擦刀，有人在补衣服，有人在写信。一个老兵坐在角落里，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膝盖上，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写什么呢？”博果尔走过去。

    老兵抬起头，愣了一下，连忙站起来。“王爷，写家信。”

    “写完了给我，我让人一起送回去。省得单独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老兵的眼眶红了。“谢王爷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在营地里走了很久，走了一圈又一圈。雪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十四叔教他骑马。他摔下来，十四叔没有扶他，让他自己爬起来。他爬起来了，腿磕破了，血顺着小腿往下淌。十四叔说——“摔了不要紧，爬起来就行。战场上没人扶你。”

    他那时候不懂，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天快黑了，雪还没停。多铎站在营门口，看着远处的河谷。河谷被雪覆盖了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雪不停怎么办？”副将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等。等雪停了再打。雪不停，就等后天。后天不停，等大后天。总会停的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他身边，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，手按著刀柄。心跳得很稳。

    博果尔掀开帐帘，外面白茫茫一片。雪积了半尺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远处的山看不见了，远处的河谷也看不见了，连十步之外的营帐都模模糊糊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营门口，铠甲上落了一层雪，肩头白了，帽檐也白了。他没有拍掉，任由雪积著。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河谷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等雪停。雪不停，不打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，雪要是停不了呢？”

    “停不了也得停。雪里打仗，看不见敌人，看不见路，自己人砍自己人。不能打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走到他身边，靴子陷进雪里，雪灌进靴筒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没有缩，站直了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葛尔丹会不会趁雪跑了？”

    “跑不了。这么大的雪，他往哪跑？马跑不动，人走不动。跑出去也是冻死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，雪片打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他忽然想起京城，想起坤宁宫里那棵石榴树。额娘这时候应该在抄经，抄完经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