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了，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把信折好，交给信使。

    多铎掀开帐帘走进来，带进一股冷风。他手里拿着两个饼子，饼子用油纸包著，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吃点东西。明天还要忙。来了这么多人，都要吃饭，都要穿衣，都要地方住。够你忙一阵子的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接过饼子，咬了一口。饼子是刚烤的，外焦里嫩，入口即化。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御膳房做的？这是从京城送来的？怎么送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御膳房。是那个蒙古老妇人做的，今天来的那个。”多铎坐下来，掰了一块饼子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，嘴角沾了饼渣。

    “科尔沁部那个？头发全白了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她说她儿子在葛尔丹手下当兵，死了。她来替儿子赎罪。饼子是她的心意，不吃不行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饼子。饼子很香，可他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你说，她恨咱们吗？”

    “恨。可她不敢恨。她的儿子死了，不是咱们杀的，是葛尔丹杀的。可葛尔丹跑了，她找不到仇人。只能恨自己命苦。”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博果尔睡不着。他躺在行军床上，翻来覆去。外面风声很大，吹得帐篷哗哗响。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被风掐住了脖子。他坐起来，披上衣服，走出营帐。

    营地外的那片空地上，新来的蒙古人挤在一起，围着火堆取暖。火光映在他们脸上，忽明忽暗。老人缩在羊皮袄里，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含着母亲干瘪的奶头，吮不出奶，急得直哭。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风吹得他眼睛发涩，他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