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过了雪山，穿过了荒原，身边只剩十几个人。马没了，粮食也没了，靠啃树皮、挖草根活了下来。雪地里挖出来的草根又硬又涩，嚼在嘴里像嚼土。树皮更苦，咽不下去，卡在嗓子里，噎得直翻白眼。

    沙俄的边境哨兵发现了他们。几个哥萨克骑兵骑着高头大马，端著长矛，把他们围住了。葛尔丹举起双手，示意没有武器。士兵们把他从雪地里拖起来，推推搡搡，带到了一个小镇子上。

    镇子很小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全是木房子，烟囱冒着白烟。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的味道，热气腾腾的。葛尔丹的肚子咕咕叫，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

    沙俄军官坐在桌子后面，穿着一身厚重的蓝色军大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。他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准噶尔残兵，皱着眉头，嘴角往下撇。

    “你是葛尔丹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十七个。”

    “马呢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沙俄军官笑了，笑声很刺耳，像铁锹刮过冻石头。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唾沫落在木地板上，很快冻住了。

    “就凭你，还想跟大清打？你连自己的人都养不活。你的兵饿得连刀都举不动，你的马连蹄子都抬不起来。滚吧。这里不留你。”

    葛尔丹咬著牙，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老高。他的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，可他一句话都没说。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风雪中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多铎大营，多铎正在吃饭。一碗稀粥，一个杂粮饼子。他放下碗，沉默了很久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葛尔丹跑了。沙俄人不收留他，他又往西跑了。听说过了乌拉尔山，再往西就是欧洲人的地盘了。这次是真的跑了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他连马都没有，靠两条腿走路，能跑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跑了好。跑了，草原就太平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刀。他已经好几天没擦刀了，刀刃上还有干了的血迹。他拿起布条，蘸了点油，慢慢擦著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咱们什么时候回京？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等皇上的旨意。皇上让回，就回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多铎在大帐里召集将领们，喝了一场庆功酒。火把照亮了整个大帐，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，油光发亮。有人大块吃肉，有人大口喝酒，有人划拳，有人唱歌。一个满脸胡子的老兵站在中间，扯著嗓子唱起了家乡的小调，嗓门大得帐篷都在抖。有人哭了，有人笑了，有人抱着酒坛子不撒手，喝醉了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多铎端著酒碗，走到博果尔面前。碗里的酒满满当当，酒花在碗边打转。

    “这一碗，敬你。”他的眼睛发红，声音有些哑。“你第一次上战场，没有给皇上丢脸，没有给你额娘丢脸，也没有给我丢脸。你是好样的。你十四叔知道了，也会高兴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起来，接过酒碗。他的手很稳，碗里的酒一滴没洒。他仰起头，一口气干了。酒入喉，辣得他直咳嗽，眼泪一下子就呛了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分不清是酒辣的还是什么，他擦了擦眼角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博果尔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。月亮很圆，照在雪地上，白花花的，像铺了一层碎银子。远处的山黑黢黢的，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。风停了，雪停了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狼嚎，凄厉而悠长，像在哭。一声接一声，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多铎走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他递给他一壶酒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？”

    “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打完仗都这样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你说，我以后还会打仗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你以后还会打很多仗。你还年轻，大清的仗还多着呢。准噶尔平了，还有沙俄。沙俄打完了，还有别的。”多铎顿了一下，喝了口酒。“可不管打多少仗，都不要忘了——打仗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不再杀人。等有一天不用打仗了，咱们就能回家好好过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看着他，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他翻过了雪山，穿过了荒原，身边只剩十几个人。马没了，粮食也没了，靠啃树皮、挖草根活了下来。雪地里挖出来的草根又硬又涩，嚼在嘴里像嚼土。树皮更苦，咽不下去，卡在嗓子里，噎得直翻白眼。

    沙俄的边境哨兵发现了他们。几个哥萨克骑兵骑着高头大马，端著长矛，把他们围住了。葛尔丹举起双手，示意没有武器。士兵们把他从雪地里拖起来，推推搡搡，带到了一个小镇子上。

    镇子很小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全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