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尔丹跑了，准噶尔彻底散了。那些还留在草原上的部落，一个个排著队来投奔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赶着牛羊，拉着毡房，拖家带口。营地外排起了长龙，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河边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营门口，看着那些人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铠甲上还有干了的血迹，左手吊著绷带，是上次攻城时被流箭擦伤的。伤口还没好利索，胳膊肿著，绷带勒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又来了一拨人。察哈尔部的，几百人。说是来投诚。”副将跑过来，气喘吁吁，嘴里冒着白气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安排在西边扎营，离粮仓远点。新来的，不知道底细。万一里面有葛尔丹的人，粮仓烧了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多铎身后，看着那些络绎不绝赶来的人。老人拄著拐杖，走一步喘一下，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印子。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饿得哇哇哭，哭声像猫叫，细得像游丝。男人挑着担子，一头是被褥，一头是锅碗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笑。他们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博果尔忽然想起京城，想起额娘。额娘一个人在坤宁宫里，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，每天都在等？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博果尔在营帐里给娜木钟写信。油灯跳动着，把影子投在帐壁上，忽大忽小。他拿起笔，想了想，写道——“额娘，准噶尔散了。草原上的部落都来投奔我们。营地外排了很长的队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都有。他们很可怜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。把这一行划掉了，重新写——“额娘，我很好。您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，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把信折好，交给信使。

    多铎掀开帐帘走进来，带进一股冷风。他手里拿着两个饼子，饼子用油纸包著，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吃点东西。明天还要忙。来了这么多人，都要吃饭，都要穿衣，都要地方住。够你忙一阵子的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接过饼子，咬了一口。饼子是刚烤的，外焦里嫩，入口即化。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御膳房做的？这是从京城送来的？怎么送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御膳房。是那个蒙古老妇人做的，今天来的那个。”多铎坐下来，掰了一块饼子塞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，嘴角沾了饼渣。

    “科尔沁部那个？头发全白了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她说她儿子在葛尔丹手下当兵，死了。她来替儿子赎罪。饼子是她的心意，不吃不行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饼子。饼子很香，可他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多铎叔，你说，她恨咱们吗？”

    “恨。可她不敢恨。她的儿子死了，不是咱们杀的，是葛尔丹杀的。可葛尔丹跑了，她找不到仇人。只能恨自己命苦。”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博果尔睡不着。他躺在行军床上，翻来覆去。外面风声很大，吹得帐篷哗哗响。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被风掐住了脖子。他坐起来，披上衣服，走出营帐。

    营地外的那片空地上，新来的蒙古人挤在一起，围着火堆取暖。火光映在他们脸上，忽明忽暗。老人缩在羊皮袄里，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含着母亲干瘪的奶头，吮不出奶，急得直哭。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风吹得他眼睛发涩，他没有走。

    葛尔丹跑了，准噶尔彻底散了。那些还留在草原上的部落，一个个排著队来投奔。老的少的，男的女的，赶着牛羊，拉着毡房，拖家带口。营地外排起了长龙，从营门口一直延伸到河边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多铎站在营门口，看着那些人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的铠甲上还有干了的血迹，左手吊著绷带，是上次攻城时被流箭擦伤的。伤口还没好利索，胳膊肿著，绷带勒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又来了一拨人。察哈尔部的，几百人。说是来投诚。”副将跑过来，气喘吁吁，嘴里冒着白气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安排在西边扎营，离粮仓远点。新来的，不知道底细。万一里面有葛尔丹的人，粮仓烧了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多铎身后，看着那些络绎不绝赶来的人。老人拄著拐杖，走一步喘一下，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印子。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饿得哇哇哭，哭声像猫叫，细得像游丝。男人挑着担子，一头是被褥，一头是锅碗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笑。他们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    博果尔忽然想起京城，想起额娘。额娘一个人在坤宁宫里，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，每天都在等？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博果尔在营帐里给娜木钟写信。油灯跳动着，把影子投在帐壁上，忽大忽小。他拿起笔，想了想，写道——“额娘，准噶尔散了。草原上的部落都来投奔我们。营地外排了很长的队，老人、女人、孩子都有。他们很可怜。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，他停了一下。把这一行划掉了，重新写——“额娘，我很好。您别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