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柳莺儿走进大帐的时候，脚上还沾著泥，裤腿破了几个洞，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。她的脸洗干净了，额头上一道旧疤，像是小时候磕的，又像是被什么砸过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像两口没封口的井，井底沉着光。

    她看了多铎一眼，膝盖一弯，跪了下去，磕了三个头。脑门磕在冻土上，咚、咚、咚，实打实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民女柳莺儿，叩见王爷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说话。”

    柳莺儿没起来，跪着说完了她要说的话：“民女不是逃兵，也不是奸细。民女是杭州人，唱戏的。我爹是戏班子的班主，在江南一带唱了二十多年，嗓子好，扮相也好。后来沙俄人打过来，我爹被抓去修工事。安德烈的人让他修城墙，修到半夜不让人歇，我爹撑不住，倒在水沟里，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，脸都冻僵了。他们把我抓去，让我给他们做饭、洗衣、端茶倒水。那帮人喝醉了酒就伸手，我躲了三次，第四次没躲掉，差点被一个胡子拉碴的兵按在灶台上。我趁他们喝多了，掀了灶台上的油锅跑出来的。油锅泼出去，烫伤了两个，我趁机往外跑。跑了三天，鞋跑掉了，脚上的皮全磨烂了，一路跑一路流血，也不敢停。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完，把破布鞋往地上一扔。鞋底已经磨穿了，脚底板上的血泡磨破了，肉和布粘在一起，撕开的时候带下了一层皮。她哼都没哼一声，脸上连抽搐都没有。

    博果尔站在旁边，攥紧了拳头。多铎没有动，看着柳莺儿的脚底板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杀了安德烈。”

    “你杀得了他？”

    “杀不了也得杀。我爹死在他手上，我不能让他白死。民女别的不会，就会唱戏，会演戏。唱戏的人什么都能演，演什么像什么。他喜欢女人，我就演女人。他喜欢听话的，我就演听话的。等他不防备了，我就拿刀捅他。”

    多铎沉默了片刻。“你怕不怕死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可更怕我爹死了都没人替他收尸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，“王爷，你让我去。我要是死了，你给口薄棺就行。我要是成了，你替我爹立块碑，刻上‘柳三郎之墓’四个字就行。”

    多铎看着她，半晌没说话。“博果尔，你带她下去，找身干净衣裳，让军医给她看脚。”

    博果尔走过去，柳莺儿想站起来，脚底一着地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，血顺着脚后跟往下淌。她咬著牙硬撑著站稳了，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。博果尔伸手扶她，她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民女走得动。”

    她自个儿走了两步，脚底的伤口又裂开了，可她没有停，一步一步往外走。博果尔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她走路的姿势很稳，不像一个脚底全是血泡的人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