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莺儿在安德烈的营帐里住了三天。安德烈把她留在身边，让她端茶倒水，让她唱曲跳舞，让她坐在他腿上陪他喝酒。她照做了，像一朵被折下来的花，插在花瓶里，安安静静地开放。安德烈喝醉的时候会把脸贴在她脖子上，她忍着没有推开他，心里默数着日子。

    每天夜里，安德烈睡熟之后，她都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到那把刀。刀柄上缠着布条，攥在手心里，凉凉的。她攥了很久，又松开了。不是时候。安德烈身边总有亲兵守着，杀了他也跑不掉。她要等，等他身边的亲兵少了，等他松懈了，等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。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机会来了。安德烈喝了很多酒，醉醺醺地靠在椅背上，挥手让亲兵们都退了出去。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，烛火跳动着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一高一矮，像两个正在跳舞的人偶。安德烈拍著大腿让她坐过去，她在他腿上坐下来，端起酒碗递到他嘴边。

    “再喝一碗，最后一碗。”

    安德烈接过碗，一口气灌了下去。酒从嘴角溢出来，顺着下巴往下淌，打湿了衣领。他把碗扔在地上，歪著头看着她。“你真好看。比那些俄国女人好看多了。”

    柳莺儿没有回答。她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酒渍。安德烈闭上眼睛，靠着椅背，呼吸渐渐变得粗重，鼾声从喉咙里滚出来，像一只老旧的拉风箱。

    柳莺儿从他腿上滑下来，站到他身后。枕头底下的刀就在她手里，刀柄上的布条被她的掌心焐得温热。她攥著刀，站了好一会儿。帐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她的手在发抖，不是怕，是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，一刀扎了下去。

    刀锋刺进安德烈的脖颈，血喷了出来，溅在帐壁上，溅在她脸上，滚烫的，像煮开的汤。她拔出刀，又扎了一刀。安德烈猛地睁开眼睛，瞪得溜圆，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，像一只漏气的水壶。他伸手想抓她，手指在她袖口划了一下，什么都没抓到，垂了下去，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，瘫在地上，眼睛还睁著，直勾勾地盯着帐顶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柳莺儿站在那里，攥著刀，浑身发抖。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她喘著粗气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听见帐外有人在说话，脚步声越来越近。她来不及多想，掀开帐帘的一角，弯腰钻了出去，贴著阴影，矮著身子往营地外面跑。

    她跑得很快，像一只受惊的野兔，在帐篷与帐篷之间的缝隙里穿梭。身后传来喊叫声，有人发现了安德烈的尸体。火把亮了起来，人影憧憧，有人骑马追了出来。

    柳莺儿拼命往前跑，脚下的冻土坑坑洼洼，她绊了一跤，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她爬起来继续跑，头也不回。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，火把的光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就在马蹄声快要追上她的时候，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，一把将她拉进了一个灌木丛里。她猛地一挣，被捂住了嘴。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是我。”

    是博果尔的声音。柳莺儿的心跳猛地一停，整个人软了下来，瘫在他怀里，手里的刀掉在草丛里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博果尔没有松手，搂着她的肩膀，把她按在灌木丛里，低着头，两个人藏在密密的枝条后面。

    马蹄声从灌木丛外掠过，火把的光扫过他们头顶，又过去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越来越轻，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博果尔这才松开手，低下头看她。柳莺儿的脸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安德烈的还是她自己的。她的嘴唇在哆嗦，浑身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了？”博果尔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是是他的血。”

    “走。跟我回营。”博果尔拉起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他没有松手，攥着她的手，弯著腰，带着她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他们回到大营。博果尔把柳莺儿带进自己的营帐，让人烧热水，找了干净的衣裳放在床边。柳莺儿坐在床沿上，手里还攥著那把刀，刀上的血已经干了，黑红色的，黏在刀刃上。博果尔蹲下来，看着她的眼睛，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。

    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    柳莺儿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刀。“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她松开手，刀掉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手掌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无声地哭了。 皮皮小說網 https://tw.qianchengrh.co   重生多爾袞：甩了白月光，奪江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