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那个穿着朴素的武士服，花白的头发散乱，脸上有伤，但神色平静，柳生宗严。他抬眼看了张常安一眼，又垂下眼帘，象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
    右边那个，完全是另一副样子。

    立花宗茂。

    他的银色甲胄还穿在身上，一片都没卸下。不过头盔被摘掉了，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头颅。

    短发凌乱，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杀意。那眼神象困在笼中的猛兽，无时无刻不在查找撕碎猎物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这是大名啊，看着怎么更象是猛兽一样。”张常安无奈摇头，看着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跟着他身后走了进来的土方，在旁边冷冷道：“他的铠甲和面甲，都是直接钉死在身上的。和你说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能愿意让张常安进来审问，就有这个原因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亲眼见过，谁能想到这帮人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。

    张常安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他指示走到两人面前，蹲下身，打开随身的工具箱。

    柳生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。立花的眼神更加凶狠，象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对他们两个来说，张常安比起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本多忠胜手上讨到好的土方岁三，显然更加危险。

    柳生是被他抓回来的，立花看到了他压制武田信玄，也听到了他和武田的对话，知道他对他们这帮人有些了解。

    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，张常安压根儿没有理他们。

    他只是淡定的从箱子里取出了几样东西，那是一些干枯的草药，一个小研钵，一块火折子。一拿出来，就开始默默的处理，土方皱起眉：“你要干什么？这些不会是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因为这年头带清的古怪名声，考虑到铁舟公的出身，还有古怪的草药，他立刻就有了奇怪的误解。

    而张常安自然立刻开口反驳：“当然不是，这是一点，来自西方的小手段。”

    他把草药放进研钵，开始研磨。草叶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屋里格外清淅，混着立花挣动铁链的哗哗声，诡异而压抑。

    斋藤一的手按在刀柄上，同样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研磨完毕后，张常安把药末倒在一块小布上，包好，然后掏出火折子，点燃。

    烟雾升起，味道很奇特，不象寻常草药那么刺鼻，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甜腥味。烟雾袅袅，在空气中缓缓飘散。

    土方两人谨慎的微微退后，张常安也捂着自己的口鼻，把那团冒烟的草药包，分别凑到了两人鼻前，熏了一会儿，然后放在了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柳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。立花的反应则更大，看上去就象是要张口咬他一样。

    只是，他们被绑得太结实了，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挣脱开来。

    张常安转头表示：“帮我把那边的水盆拿过来。”

    土方立刻转头，有些迟疑的，将屋中用来清洗拷问用具的水盆，端了过来张常安接过之后，就这么把水盆放在了两人面前，随后蹲了下去，低头看着水面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下来。土方和斋藤一对视一眼，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。

    那两人面前的烟雾则在继续升腾，被他们难以避免的吸进去，又呼出来，飘向上方，在屋顶汇聚成一团。

    也就在这时，水面开始起变化了，只不过不是水本身，而是倒影。

    那团烟雾在水中的倒影，渐渐扭曲，变形，最后凝成了画面。

    土方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斋藤一也震惊不已。

    他们和张常安一同看见，一个中年人站在道场中央，手持木刀，正与人对练。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，纯属至极。全都是柳生新阴流的招数。

    可画面一转。

    一个与之有六分相象的年轻人，穿着农家的粗布衣服，在田里劳作。阳光晒在他的背上，汗水顺着脖颈流下。他直起身，望向远处的山峦，目光迷茫。

    那是柳生，或者说，是这个柳生宗严的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。柳生一马。

    画面又变，一个穿着守卫服的年轻人站在城门口，懒散至极的打着哈欠，敷衍的检查着过往的行人。

    他腰间挎着刀，但握刀的姿势生疏，显然不是惯常使用。

    可也就在下一刻，这个年轻人的脸突然变得成熟且杀气腾腾，他浑身披甲骑在战马之上，手持大太刀，杀入了敌阵之中，凶悍至极。

    那是立花的身体原本的主人。

    这两人，一个原本只是农民。另一个，是京都的普通守卫。

    土方和斋藤一眉头紧锁，一部分是因为这些真相，另一部分，自然是因为如此淡定的使用着这般神奇手段的张常安。

    他对先前的画面反应不大，只是静静的看着画面继续流转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，在不同的地方，被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