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常安因为看到了这个人，连安托万那边没说完的话都给忘了，下意识的就有些想靠近一点，看清楚些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。”但是安托万的声音，在此时从身后传来，语气比之前严厉了几分。

    张常安转过头，就看安托万站在一扇门前。

    那是走廊末端的屋子，看上去比其他牢房大一些，门口挂着一块铜牌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

    “你到了这一层，也看到了这些人，”安托万说：“就该明白，就算你这种得罪了贵族、判了死刑的人，和这里的人也有本质区别。而他们之所以会被关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抬了抬下巴，指向身后的门。

    张常安回想了一下他们之前的对话，意识到了他的意思：“所以今天限制放风，是典狱长的命令？”

    张常安心中了然。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，但是典狱长对监狱的掌控十分严密，就算我手下没有人泄密，昨晚的事，他大概率也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安托万压低了声音：“我早上封锁你们的行动，现在把你带过来，都是因为这个。

    你救了皮埃尔，所以我提醒你一句，一会儿进去，谨言慎行。除非你想让自己的刑罚提前，或者变得和这一层的犯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虽然没有说出更多的信息，但是张常安知道，以安托万的性格，能在这种时候给出这样的提醒，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    因此他抬手拍了拍安托万的肩膀，点了点头表示感谢。

    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淡定的转身推开了那扇门。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这间办公室很宽，至少和监狱里其他地方比起来算得上宽。

    一张大书桌摆在正中央，上面摊着几本厚书和一堆散乱的纸张，旁边放着几件张常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

    墙边立着书架，从地板到天花板，塞满了书和卷轴。壁炉里烧着火，把屋子烘得暖和，但也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热气。

    他依旧和那天晚上一样，穿着有些象教廷服饰的黑色繁复长袍，顾长的身形陷在高背椅里，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，把那张冷峻的面孔照得明暗分明。高挺的鼻梁，刻薄的嘴唇，灰蓝色的眼睛半垂着，象在看桌上的文档，又象是个正在工作的审判官。

    张常安站在门口，看着面前的场面，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——

    “计划通！”

    “张，澜。”典狱长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淅。

    看面相，他现如今不过三四十岁，但是因为声音严厉，他说起话来的实际音色，要比他看上去的样子更大一些，也更有威严：“来自于东方的，游方炼丹士，通晓法语，随法兰西的商队前来在马赛港登陆。在巴黎游走三年，以东方术士之名出入贵族沙龙，后因诈骗罪入狱，十日处斩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睛，灰蓝色的瞳孔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微光。

    “我说的有出入吗？”

    张常安没接话。

    典狱长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，这是截止昨夜之前的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做了几件事。擅自离开牢房，触碰炼金术相关的伤患，使用不被承认的东方秘术，每一项都是死罪。

    尤其是最后一项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

    她的庄园在卢瓦尔河畔，有三个城堡，每年的葡萄酒收入够养一支军队。在巴黎的宅邸有三十个房间，光是打理花园的园丁就有十二个。”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，她的家族掌控着法国北部三分之一的铁矿和两座皇家炼金工坊。她的丈夫是国王的御前顾问。她的叔父是皇家炼金学院的其中一位副院长，也就是————我的副手。

    典狱长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你得罪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太太。你得罪的是半个炼金工业链条。”

    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张常安。

    “可你不为了这种人而服务，却能用纸灰和水，治好炼金术造成的伤害。在贫民窟治疔身无分文的底层人。

    典狱长站起来，绕过桌子，走到张常安面前。

    张常安发现，他的身高足有两米左右，比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高了的澜公，整整高出了小半个头，现在来到了自己的面前，自然就是在俯视着自己：“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人。和城里那些革命党一样，满口理想，自以为是。你以为你是在施舍恩惠？你只是把该用在刀刃上的东西，撒在了泥地里。”

    你不是骗子，你只是不愿意为有权力的人服务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是这样，你先前接受的，用虚假的秘术欺骗了贵族的指控，就将被推翻，取而代之的，则会是更重的欺诈和忤逆罪行。

    你也许会因此体会到更残酷的死刑，又或者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