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说别的。没有威胁，没有警告，连看都没看张常安一眼。

    但张常安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典狱长虽然平时确实也在管理囚犯，并且是个颇为严厉的人，但是就现在的接触来看，他觉得这个家伙其实更象是一个研究者而非管理者，所以比起威严和压力，他更需要的应该是高效。

    正因如此，给他压力的话，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一遍就够了。

    张常安，又或者说张澜是个聪明人，他也知道这件事，他看似只是解释了一下他的教导方式，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。

    他会教基础，并且很可能不会催促张常安开始实验。

    可是张常安就是只有四天时间，越晚学会，就越晚参与实验，也就越没可能帮他做出成果。

    如果四天后他连基础都没学完，典狱长不过是复习了一遍基础常识。而他自己要面对的，就是另一种结局。

    前面的话音刚落，张常安同一时间想明白了这些事，典狱长的下一句话，也就紧跟着来了：“炼金术最初的目的，还有技术的本质，就和这个名字一样，是用废金属炼出黄金。

    这叫金属升变。后来衍生出的所有技术，都是这个目的的延伸。可无论怎么变，本质还是当初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一边操作，烧瓶里的液体被燃素灯加热，开始冒泡。蒸汽顺着铜管往上走，在冷凝管里变成水滴，滴进另一个容器里。

    张常安也在同一时间，迅速的翻开了手中的书，开始一边听一边翻阅：“等价交换，无论是象你这样的人，还是任何稍微了解过炼金术的人，都应该知道，这是炼金术的铁律。

    但炼金术士真正追求的，一直都是价值跃升，让废料变成更好的东西，甚至凭空创造出新的价值，也就是低价获取高价，而非等价交换。

    只是，只有炼金术发展到足够成熟，到达了圆满的境地，这个目的才能实现。所以现在的炼金术还是不完整的形态，等价交换也才是铁律————”

    张常安的目光迅速的扫过《炼金原典》，试图跟上他的节奏。

    可是他也很快就发现问题了。

    典狱长说的确实没错，他在用自己多年的经验帮张常安快速且简略的，理解书上的知识和炼金术的基础。

    只不过，非常快速，也非常简略，都已经有些过头了，几乎每句话都是提炼过无数遍的内核结论。

    但与此同时，他手上那本《炼金原典》的内容，远比典狱长说的要复杂。

    这本书应该是炼金学会内部的高等综述，是顶尖的典籍，内容极其完整。

    炼金术发展到今天，已经算是末期，所以书里除了基础理论之外，还有大量的延伸讨论、不同流派的观点分歧、以及对基本法则的各种争议性解读。

    总之有很多延伸的解释和内容，很多看似普通的基础名词，只有在看过了这些内容之后，才能真正理解，进而用到之后的实操之上。

    但典狱长那边的讲解不会等他。

    他必须一边听典狱长的口头讲解，一边从这本大部头里自己补充理解。两边对不上，或者哪一环断了，后面的就再也接不上了。

    张常安咬着牙翻过一页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“这他妈跟高中上数学课有什么区别。”

    “炼金术的内核过程，自古就有一套三段式的逻辑。”

    典狱长的声音没有起伏，这大概是因为这些知识，对于他来说都已经相当于常识了：“一阶段，俗称黑化。也叫黑土。是物质在坩埚里被烧成黑色灰烬的样子。是一切残渣、低价值、多杂质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往烧瓶里加了一撮粉末，液体立刻变黑，浑浊不堪，象一滩从阴沟里捞出来的泥水。

    “二阶段，叫白化。也叫白垩。是黑化的物质，经过一定处理提纯之后，被净化，呈现出白色的状态。就象灵魂洗涤，杂质排出，是初步纯化的阶段。”

    他拧了一个阀门，黑色的液体通过一根细管流进另一个烧瓶，加了什么东西进去，颜色开始变淡。

    但并不象是被染白了，而是慢慢褪色，像褪色的布料一样一层一层地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三阶段，则是红化。也叫赤成。就是炼金术伟大之作的最终阶段，像征圆满、绝对的纯化。个体达到完整、和谐的状态，实现神性的诞生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烧瓶里的液体变成了浅红色，但最终就这么停在了这里，没有完全变红，典狱长也没有再往里加东西，只是看着它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关掉了燃素灯。

    张常安重复着那三个词，陷入了沉思。他的视线在面前游移。实验室里的空气在燃素灯的火焰上方微微扭曲。

    那些扭曲的纹路在他眼里渐渐成形，构成了族谱的轮廓。他的目光，停在了自己的位格那里。。

    数字不重要，重要的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