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在办公室里，他与典狱长谈判之时，目光十分灵活，一直在不停的试探，在找一个活下去的缝隙，但本质上也是坚定的，他很确信自己有可能说服典狱长。

    但，那也与他现在的这个反应不同。

    张常安现在的这种坚定，是了如指掌的自信。

    “在我们东方，”张常安说：“炼丹的最终目的是吞服仙丹，羽化蜕变。按你们的说法，那是在人体上进行贤者之石级别的纯化，完成修行上的最终蜕变。两者道理相通，我应该不需要过度解释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，看了一眼那铁面人，又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溃烂的皮肤和黑红色的结晶。

    “但外丹法，也就是吞服外界的东西只是其中一环。你想要的，靠人体完成贤者之石的演化，其实更重要的环节不在器具，也不在外界催化，在人本身。”

    典狱长闻言，皱了皱眉头，因为这正是他一直都没法突破的问题，时代困扰了他太久，直到现在只要一提起就会感觉难受。

    这个道理他当然懂，人体本身就蕴含大量杂质，比起外力和外材的帮助，自身的修行才更容易让这些杂质被消化掉。

    而且消除杂质，是个必须的环节，不然就算人体当中的有用成分，和杂质的比例是百分之七八十比1，实验照样会因此失败。

    “但你们的炼金术做不到。”张常安说。

    典狱长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人体内的杂质应该被除掉，但他们的术式做不到在保证人还活着的情况下，将他纯化到即将蜕变的阶段，再进行最后的升变。

    说白了，他们还是更擅长处理死物，它能处理物质，象那天一样，把那个游侠直接变成一滩游侠。

    但它并不擅长处理活着的、会呼吸的、体内每时每刻都在产生新杂质的人体。这其中的变量太多，根本不是他们能预测控制的。

    直接进行提取的话，只会让人体结构崩溃，从而从人，变成原料。

    所以他一直以来也就是把人当原料使的，和其他材料一起揉，催化，并产生反应。

    依靠他扔进去的那些材料和机器的辅助，将人体的杂质在升变过程中被烧掉，只提取其中那些能用的部分。

    可是他们一直以来，就是做不到百分百除杂。并且就因为这些杂质和人体本身的各种排斥之类的反应。

    实验的计算量日渐增加，成果却日渐减少。

    “除非你能找到一个自愿献身的，距离最终蜕变只有一步之遥的人，你还得无比了解他的身体结构，找到最适合他的升变方式。不然，你就只能继续堆料。”

    张常安说着，摇了摇头，转过身，走到了黑板前面，拿起粉笔，在空白的地方写了一长串草药名字。

    有些是东方的，有些是他这几天在图书馆里翻到的西方替代品。

    这也就是他给出的答案。

    外丹法作为外物加之于身的修行方法，其特点不就是只要嗑药，就能抹平修行上的差距。

    因此，只要草药给够，依靠实验体自身的身体反应。就能同时做到稳定状态和除去杂质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他还在下面，画了一张图。

    也就是这个图，才消耗了他最多的时间。

    那不是炼成阵，而是一台设备的剖面草图。结构看起来很简单，毕竟是草图，但是又分明，颇为怪异，至少对典狱长来说是如此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大体为圆形的金属腔体，除了顶部的盖子之外一体成型，没有任何多馀的接缝。

    可问题在于，这样稳固的结构之上，却又分明开了好几个口子。不是阀门，不是渠道接口，似乎就是敞开的排风口，从外壁一直通到内腔。

    典狱长站在他身后，看着那张草图，愣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个————炉子？”

    后半夜的巴黎，贫民窟里连御寒的炉火都点不起来。圣安东尼区的那些窄巷子里，一家人蜷在角落里裹着同一块毯子过夜，窗户外头的风灌进来，跟刀子似的。

    但在那些贵族的公馆里，燃素灯彻夜长明。没有宴会也没有舞会的夜里，灯光照样把整座宅邸照得透亮。

    从窗户里漏出去的光映在石板路上，白晃晃的，象是白天没走干净。

    仆人们从大门到台阶挤成一团，有的站着交头接耳，有的蹲在墙角抹眼泪，还有几个年轻的女仆抱在一起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管家站在台阶最高处，扯着嗓子喊了几句，声音被嘈杂吞了个干净，根本没人听他的0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女仆长带着几个年纪大些的仆妇在人群里穿来穿去，拉这个拽那个，勉强把秩序维持住，但脸上也是白的。

    典狱长就在这个状况下，一个人走了上台阶。

    他依旧穿着一身深色长袍，纹饰和造型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