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无心的脸彻底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冷得像万载寒冰，冷得林默都觉得周围温度降了几度。

    “太虚剑宗的徽记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，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剑穿云，云托剑。外门弟子用铁印，内门用铜印，长老用银印——这个是钢印，是铸器堂专用的，用来标记宗门铸造的法器。”

    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尊罗刹像，是太虚剑宗铸的。”云无心站起来，握着碎片的手在抖，不是虚弱，是愤怒，“鬼门十三阵，是太虚剑宗布的。至少，布阵的人里，有剑宗的人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街尽头传来鼓掌声。

    啪、啪、啪。

    不紧不慢，带着戏谑，带着欣赏，也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。

    林默和云无心同时转头。

    百宝斋门口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，五十来岁，穿一身藏青色绸缎唐装，料子在阳光下泛着水光。他长得富态，圆脸，双下巴，笑眯眯的，像个和气生财的掌柜。左手盘着两个核桃，核桃已经包浆了，红得发亮。

    但脖子上挂的东西，让林默瞳孔骤缩——

    那是一尊玉佛。

    羊脂白玉雕的，有巴掌大，雕工精细到极点。佛陀跌坐莲花，手结法印，面容慈悲祥和。可诡异的是，玉佛的眼睛，是血红色的——不是镶嵌的红宝石，是玉料本身透出的红，像两颗凝固的血珠，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。

    “蛇骨长老？”林默缓缓站起来，右手又按上了桃木剑。

    “正是老夫。”男人笑呵呵的，声音温润，像泡了多年的老茶，“林小友，云姑娘，二位辛苦了。我这鬼门十三阵，二十年来无人能破，你们是头一对。”

    云无心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
    她的剑还在鞘里，可那股剑意已经透了出来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锋利。

    “别急。”蛇骨长老摆摆手，笑容不变，“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。是来……谈生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生意？”林默盯着他，全身肌肉绷紧。

    “一笔双赢的生意。”蛇骨长老从怀里掏出个东西，随手往地上一抛。

    那是个铜铃。

    比昨晚黑袍人用的大一圈，黄澄澄的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铃舌是黑色的，不知是什么材质。

    铜铃落地，“叮铃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可林默脑子里“嗡”的一下，眼前瞬间发黑，耳朵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。他赶紧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过来，可腿还是软了一下，差点跪倒。

    云无心也不好受，脸色更白了，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摄魂铃……”林默咬牙抵抗着脑子里那股眩晕感，“你想控制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。”蛇骨长老笑得更欢了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“这铃铛啊，不是控制活人的——是唤醒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，古玩街两边的巷子里，走出几十个人。

    男女老少都有。

    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，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，有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，有放学回家的学生……他们穿着普通，表情呆滞，眼神空洞，像梦游一样，一步一步往街心走。

    全是路人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被控制了，成了行尸走肉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”蛇骨长老张开双臂，像在展示自己的藏品，“我有这么多筹码。而你们……只剩两个人，一把快断的剑，一个耗光正气的罗盘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林默，眼神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把罗盘给我，我放你们走。否则——”

    他左手一抬，铜铃又是轻轻一摇。

    叮铃。

    那些路人齐刷刷停下脚步，然后，齐刷刷转过头，几十双空洞的眼睛，齐刷刷盯住了林默和云无心。

    他们的喉咙里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。

    像野兽，像恶鬼，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林默和云无心背靠背站定。

    “咋办？”林默低声问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路人。他们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，几十个人，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
    “铃铛是关键。”云无心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毁了它，这些人就能醒。”

    “问题是怎么毁。”林默苦笑，“我现在罗盘没气了，你的剑也快断了。硬冲过去，还没到跟前，这些路人就能把我们撕了。”

    云无心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林默能感觉到，她靠着自己的后背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虚弱。刚才那一剑“斩红尘”，耗尽了她的真气，剑骨显形更是伤了本源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云无心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叹息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