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时，药膳坊静得可怕，连老鼠窜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油灯只剩微弱火苗，忽明忽暗，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
    林默坐在窗边破藤椅上，紧紧抱着秦雪，力道大得想把她揉进骨子里，又怕碰坏她，连呼吸都放轻。藤椅吱呀作响，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秦雪的头靠在他肩上，发丝带着淡淡的药香，可林默只觉得心口堵得慌。她呼吸极弱，轻得像羽毛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。

    最揪心的是她的眼睛——明明睁着，却没了往日的光亮，瞳孔散得老大，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看得林默手脚发麻。

    晨光很快钻进来，铺在秦雪脸上，把她衬得愈发苍白，可她半点反应都没有，光线落进她眼里，连一丝反射都没有。

    林默喉咙发干，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两个字：“秦雪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秦雪轻声应着，声音很轻却异常清醒。

    “我在呢，”

    她往林默肩上又靠了靠，

    “就是看不见了，你别担心，最多三天就好，我查过古籍，推演反噬撑死三天就能恢复。”

    林默喉头一堵，说不出话，只能把她抱得更紧，感受着她身上微弱的温度——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
    他太了解秦雪了，看着弱不禁风，连杀鸡都不敢看，可遇事比谁都倔。

    就为了推演那个诡异阵法，她居然敢拿自己的眼睛去赌，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、精准到分毫的数据，全是她用视力换来的，想到这，林默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    这时，里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林默瞬间绷紧神经——是云清月，

    她快步走到秦雪身边，轻搭她的脉搏，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神色格外凝重。

    “精神力透支太狠，视神经也被阵法反噬灼伤得厉害，”

    云清月声音低沉，

    “好好养着，运气好三天能恢复，可要是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她没说出口，可林默和秦雪都懂——秦雪的眼睛，或许永远都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林默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疼得龇牙咧嘴也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他不敢想，秦雪那么痴迷古籍、执着于研究古老纹路，要是真瞎了，她得有多绝望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狠狠发誓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，哪怕上刀山下火海，都要让秦雪重新看见这个世界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，林默压着沙哑的声音问：

    “那些推演出来的数据，还在吗？我怕你这么大付出，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
    “在呢，”

    秦雪轻轻点了点太阳穴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碰乱脑子里的画面，

    “都牢牢记在我脑子里了，我虽然看不见，但能清晰感觉到，那些纹路、节点，就像刻在心里的地图一样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嘴角扯出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：

    “林默，以后，你替我看。”

    林默愣了愣，随即用力点头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

    “好，我替你看，所有的一切，我都替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用罗盘，”

    秦雪语气平静，语速却稍快，贴合快节奏，

    “咱们用共视术，你拿着罗盘，就能看见我脑子里的画面，帮我核对对错。我一个人推演容易走偏，两个人互相印证才稳当，这是我从古籍上看到的法子，准没错。”

    林默看着她空洞却满是执念的眼睛，心里又酸又疼，再次用力点头：

    “好，都听你的，现在就来。”

    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青铜罗盘，罗盘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星图和古老纹路，冰凉的金属触感按在秦雪眉心时，她忍不住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刹那间，金光喷涌而出，像潮水般顺着林默的手臂钻进秦雪脑海，整个屋子瞬间被耀眼的金光笼罩。

    林默立刻紧闭双眼，集中全部意识，跟着金光钻进秦雪的脑海，下一秒，无数混乱的画面疯狂涌来，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看见青铜神树的纹路，像狰狞的血管死死缠在树干上；看见北京城地图上，七大阴煞桩像七颗血红的钉子，死死钉在城市的要害之处；还有无数红、蓝、金三色的能量路径，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巨网，死死笼罩着整个城市，延伸到天边。

    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、分裂、重组，搅得他头痛欲裂，像是有人用重锤反复砸他的太阳穴，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乱搅，疼得他几乎晕厥。

    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，顺着脸颊往下滴，林默死死咬着牙硬撑，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珠——他不能放弃，秦雪还在等着他，他不能让她的付出白费。

    “看见了吗？”

    秦雪的声音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