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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范尚书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箱子来过府上?”
“来过。”
“为何?”
范庸喘了口气。
“有人送来,说是户部旧库盘出的一箱旧账,需老夫过目。”
“谁送?”
“库副蒋闻。”
蒋闻。
那个告病未至的户部旧库库副。
我问:“蒋闻人呢?”
“不知。”
“箱子呢?”
“老夫没收。”
范庸咳了几声。
“病中不能理部务。老夫只隔帘问了几句,便让他送回户部。”
“送回户部?”
“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据我查,那车后来去了城南。”
范庸眼神微微一动。
很细。
但动了。
“那老夫就不知道了。”
这话太干净。
范庸承认箱子来过。
承认蒋闻送来。
承认自己没收。
再把后面的事全推回“不知道”。
这比完全否认高明。
因为完全否认容易被车辙、车夫、罗万钱打脸。
承认一半,能显得坦荡。
我问:“范尚书为何不收?”
“老夫已告病,部务由郑怀恩暂理。”
“这箱旧账若牵涉户部赈灾入账,范尚书也不收?”
“越牵涉大案,越不该由病中老夫私收。”
这话说得很对。
对得让人讨厌。
我目光落到香炉上。
“范尚书病中用香?”
范庸道:“医官说,安神。”
“合欢安息香?”
他看向我。
“沈大人认得?”
“刚认得。”
“宫中旧香,老夫年轻时得过一点赏赐。病中夜不能眠,便用些。”
宫中旧香。
赏赐。
又是一个合理解释。
我问:“谁赏的?”
范庸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帝朝。”
“先帝?”
“老夫当年在户部任郎中,曾随赈灾入宫奏对。先帝赐过香。”
“还剩到现在?”
范庸笑了笑。
“沈大人年轻,不知道旧人惜旧物。”
我看着那只香炉。
“臣只知道,宫衣上也有这香。”
范庸的咳声停了一瞬。
很短。
短到范平都未必察觉。
但我看见了。
范庸道:“宫中衣物用宫香,不奇怪。”
“先皇后病中也用过此香。”
屋里更静。
范平脸色变了。
范庸却还是稳。
“沈大人查户部赈灾案,为何提先皇后?”
“因为臣最近发现,很多不该在一起的东西,总喜欢凑在一处。”
我指了指香炉。
“户部病榻有合欢安息香。宫衣有合欢安息香。先皇后病中也有合欢安息香。”
范庸闭了闭眼。
像是真的累了。
“沈大人,香只是香。”
“账也只是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纸能杀人,香也能。”
范平忍不住道:“沈大人!”
范庸抬手止住他。
老人看着我,眼神很浑浊,却不糊涂。
“沈大人想从老夫这里查什么?”
“黑皮箱。”
“老夫说了,未收。”
“那臣要查尚书府后门。”
范平立刻道:“不可!尚书府岂容……”
范庸咳了两声。
“让他查。”
范平愣住。
“老爷!”
“让他查。”
范庸声音低,却很稳。
这位范尚书显然很清楚。
我既然能查到后门,拦也没用。
越拦越像心虚。
范平只能带我们去后门。
尚书府后门比正门窄,地上铺着青砖。
砖面刚冲过水。
很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我蹲下看水痕。
阿六也蹲下。
“公子,这又是刚洗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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