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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他小声道:“他们怎么都这么爱干净?”
“因为脏东西太多。”
水冲过地,但冲不掉砖缝里的细灰。
我用木片刮了一点。
纸灰。
还有一点药粉。
和户部后巷车辙里的相似。
燕小乙从门外回来。
“车来过。”
“停多久?”
“很短。”
“箱子下没下?”
“没下。车后轮压痕没变轻。”
这和罗万钱的消息对上了。
黑皮箱没下车。
只是来给府里的人看一眼。
或是让府里的人确认一眼。
我问范平:“蒋闻在哪里隔帘回话?”
范平指了指后门内侧小厅。
小厅窗户对着外头车停的位置。
窗内有帘。
也就是说,范庸若病中不便出屋,可以在小厅隔帘听,甚至不看箱子,只听人报。
但范庸刚才说“隔帘问了几句”。
这话又很对。
对得像提前想过。
我在小厅里转了一圈,发现窗台有一点黑痕。
像箱角蹭过。
“箱子没下车?”
范平道:“没进府。”
我指着窗台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范平脸色一僵。
我伸手摸了摸黑痕。
不是箱角。
是皮革擦痕。
有人把黑皮箱抬到窗前,让屋里人隔窗看过。
没有入府。
也没有留在车上。
卡在中间。
这样一来,范庸可以说没收。
车夫可以说到过尚书府。
两边都是真话。
可真正的问题是,屋里的人到底看了什么?
我回到病房。
范庸又咳了几声。
我站在帘外,没有坐。
“范尚书,黑皮箱到过窗前。”
他没有意外。
“是。”
“您看过?”
“看不清。只看见封皮。”
“什么封皮?”
“黑皮。”
“上面有字吗?”
范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我心中一紧。
“什么字?”
“清和入账。”
屋里再次静了。
阿六手里笔尖一颤,墨点落在纸上。
我问:“范尚书为何不收?”
范庸看着我。
“因为老夫收了,就活不到你来问。”
这句话终于不像规矩。
像真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谁会杀您?”
范庸缓缓闭上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
又是不知道。
但这一次,我听得出,他不是不知道。
是不说。
我问:“郑怀恩?”
范庸不答。
“清账会?”
他仍不答。
“还是宫里的人?”
范庸忽然咳了起来。
这次咳得很重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
范平立刻上前喂药。
我看见那药碗边缘有一点淡淡香灰。
合欢安息香的灰。
范庸喝了药,脸色更白。
“沈大人,老夫只能告诉你,箱子没有留在府里。”
“去了哪里?”
“城南。”
“清和义诊棚?”
范庸睁眼看我。
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变化。
“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刚知道。”
范庸苦笑。
“那你还来问老夫?”
“来看看您到底病得多重。”
“看出了吗?”
我看着香炉。
“病是真病,香不一定是治病。”
范庸没有反驳。
他看着我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别急着去义诊棚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那里治的不是病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治什么?”
范庸看着我。
“治活口。”
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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