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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承不见了。
这句话在宫里,比“刘承死了”还麻烦。
死人至少会留下尸体。
不见的人,会留下无数种可能。
他可能逃了,可能被灭口,可能躲起来,也可能正等着我们追错方向。
我最讨厌最后一种。
因为京城里聪明人太多,蠢人又常常死得太快,剩下的多半不太好骗。
西华门离旧衣房不远,却隔着两重宫墙。
我们赶到时,门下值房已经被内卫围住。
守门内监们跪了一地,一个个脸色发白,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。
阿六抱着账纸跟在我身后,一路小跑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公子,宫里这么大,为什么坏事总能跑得这么快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坏事不用走礼仪。”
阿六愣了一下,觉得很有道理。
魏直站在值房门口,脸上没了笑。
他不笑的时候,反而更像个在皇帝身边活了几十年的人。
“刘承何时不见的?”
跪在最前头的内监忙磕头:“回魏公公,就在半刻前。韩尚服死讯传过来后,刘承说去净手,便没回来。”
“净手?”
魏直轻轻重复了一遍。
那内监抖得更厉害。
宫里每一个“去净手”的人,都可能不是去净手。
也可能去净命。
我走进值房。
值房不大,一张长案,两个火盆,墙上挂着门籍木牌,案上摊着今日出入宫门的册子。
册子还在。
这不对。
如果刘承要逃,他最该带走的就是门籍册。
人进出宫门,全靠这东西说话。
他不带走,说明他不是想把痕迹带走。
是有人以为册子已经没有用了。
我坐到案前,翻开门籍。
字写得还算工整。
今日清晨,辰初三刻,尚衣局小使女青禾出示旧牌,引病退旧人孙阿谨入宫。
验牌人,刘承。
押印,西华门。
引往,尚衣局旧衣房。
这几行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像刚洗过手。
我看着那枚押印,问:“刘承平日字迹如何?”
跪着的内监忙道:“刘承识字不多,平日门籍多由小的代记,他只押印。”
“今日这行谁写的?”
那内监脸色变了。
“是……是刘承自己写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一个识字不多的人,今天忽然写得比礼部还端正。”
阿六凑过来看了一眼,小声道:“公子,这字是挺好看。”
我问他:“你会忽然写得这么好看吗?”
阿六认真想了想。
“除非鬼上身。”
魏直看向跪着的内监。
“刘承写的?”
那内监额头贴地,不敢回话。
我把册子推给萧令仪。
她只看了一眼,便道:“不是宫门内监常用笔。”
我问:“殿下看出来了?”
“墨色太匀,笔锋太稳。宫门值房用笔常年潮,写出来会发涩。”
她指了指那几行字。
“这墨像内廷文房的墨。”
也就是说,这几行不是在西华门匆忙记下的。
它很可能是提前写好,再补进门籍里。
门籍也能预写。
京城真是一个让账房感动的地方。
白芷若在,一定会说:这叫提前入账。
我又翻了几页,忽然停住。
今日辰初,西华门还有一辆车出宫。
尚衣局旧布车。
去向:慈恩寺。
用途:焚旧帷幔,供水陆道场。
押印人,刘承。
我指尖一顿。
慈恩寺。
果然又是慈恩寺。
“尚衣局旧布车何时走的?”
跪着的内监道:“辰初二刻。”
比假孙阿谨入宫还早一刻。
这就有意思了。
旧布车先出宫,假孙阿谨后入宫,韩尚服随后死在长宁偏殿,真正的孙姑姑被藏在旧衣房。
这不是一条线。
这是几条线同时动。
目的很清楚。
把该毁的运出去,把该死的留宫里,把该栽赃的送进来。
我问:“旧布车谁押的?”
没人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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