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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医官赶到清和义仓时,已经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今晚先救南药棚十三个灾民,又赶来义仓地下仓救人,脸上全是汗和烟灰,看见我坐在地上裹着披风,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伤。
而是问:“沈大人,你又做什么了?”
我觉得这话问得很没道理。
“我在查案。”
宋医官看了一眼我湿透的衣摆,又看了一眼旁边地下仓口。
“查案需要下水?”
阿六在旁边立刻告状:“还打架,还撒石灰,还拖死人。”
宋医官沉默片刻。
“沈大人能活到现在,确实不容易。”
我看向阿六。
阿六心虚地低头。
萧令仪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
但我知道,她同意宋医官。
老丁的尸体被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。
四周点了火把。
内卫守着,公主府护卫守着,户部差役也在。
郑怀恩站在不远处,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。
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,无论刚才露出多大破绽,只要给他一口气,他就能重新把脸缝好。
宋医官听完经过,脸色凝重。
“若真吞了纸,需剖腹取证。”
阿六往后退了一步。
白芷也偏过头。
萧令仪没避。
她只是看着那具尸体,声音很低:“他叫什么?”
我说:“老丁,义仓库丁。”
赵吉被灌了半碗姜汤,勉强坐在一旁。
他听见这话,哑声道:“丁满仓。”
满仓。
义仓库丁,叫满仓。
最后却死在空仓和假粮里。
这名字听着,像老天爷也会写讽刺。
萧令仪看着丁满仓的尸体。
“记下。”
秋棠立刻应声。
这一笔,不是账。
是人名。
宋医官动刀前,魏直派来的内卫也到了,带来了皇帝口谕。
“陛下说,既然查到死人肚子里,便让死人也说句话。”
老太监没来,来的是魏直身边小内侍。
传完话,那小内侍脸色发白,看都不敢看尸体。
皇帝这句话来得很及时。
及时得像他一直在等这个结果。
我不知道皇帝今夜到底知道多少。
但我知道,他一定没睡。
京城很多人今晚都睡不了。
挺好。
不能总让我一个人睡不好。
宋医官剖腹时,我没有看得太仔细。
不是怕。
是没必要为难自己。
我站在旁边,听见刀划开皮肉的声音,听见阿六在远处干呕,听见白芷低声数着什么。
萧令仪始终没动。
我看她一眼。
她脸色很白,却没有移开目光。
我忽然想起她在清和义仓黑木箱前看见先皇后旧衣时的样子。
今晚对她来说,比对我难得多。
我查的是案。
她查的是母亲的死。
过了片刻,宋医官停手。
他从尸腹中取出一团被油纸裹着的东西。
油纸外头还有一层蜡。
丁满仓不是直接吞纸。
他提前用油纸和蜡包住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说明他早就知道,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。
宋医官把那团东西放进水里洗净,又用银针挑开。
里面是一截米券底根。
还有半张药料批票。
白芷立刻凑过来。
她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变了。
“总根。”
我问:“什么总根?”
“米券每发一张,底根留一截。清和义仓给灾民的米券是一式两联,一联给人,一联留底。可今晚我们拿到的那些米券,都是零散券。没有总根,就证明不了它们是同一批发出的。”
她指着那截底根。
“这就是同批总根。”
我看过去。
底根上写着:
江北静衣二十七口,义米折券,清和义仓发。
后面盖着清和义仓印,户部监兑印,还有一个小小的朱记。
郑房。
我抬头看向郑怀恩。
他没有说话。
我又看向半张药料批票。
白芷已经读了出来:
“合欢安息香二十斤,曼陀粉二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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