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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德银一两七钱。”
“老弱病残,折三项。”
“青壮转运,另记。”
“病亡者,入水陆,不发实米。”
“能作证者,入静衣。”
“静衣不见天。”
殿里死寂。
我听着这些字,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。
一口人。
他们把人叫一口。
像粮,像牲口,像随手可以折算的东西。
阿六在后头声音很轻:“公子,什么叫静衣不见天?”
我没有答。
他其实已经懂了。
只是人有时候不愿意懂。
魏直继续念。
“承熙十七年三月至五月,江北三府灾民名册共折一千三百二十七口。”
“实发粮,二成。”
“折银,三成。”
“功德,二成。”
“药棚静养,一成。”
“余二成,浮账。”
王阁老睁开了眼。
裴慎脸上的温和也淡了一点。
赵观澜握紧了拳。
萧令仪脸色冷得吓人。
皇帝没有说话。
他越不说话,殿里的气越低。
魏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只有几行。
江北赈灾,不可见饿殍入京。
名册先满,粮后补。
若灾民至京,以粥棚安民,以药棚静养,以寺中功德收尾。
落款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枚私记。
郑怀恩。
殿里像被人抽空了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郑怀恩身上。
郑怀恩终于抬起头。
他没有跪。
这时候还能不跪,说明这人心里还有路。
皇帝缓缓问:“郑怀恩,你怎么说?”
郑怀恩行礼。
“臣有罪。”
阿六一愣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认了?
不对。
果然,郑怀恩接着道:“臣有失察之罪。”
我心里冷笑。
又来了。
郑怀恩声音沉稳:“这本薄册,确有臣私记。但臣私记早在半月前便遗失。臣原以为只是家中小印丢失,并未放在心上。如今看来,是有人早有预谋,偷臣私记,伪造账册,嫁祸于臣。”
邓槐猛地抬头。
他大概没想到,到了这个时候,郑怀恩还要把自己摘出去。
郑怀恩看向邓槐,眼神沉痛。
“邓槐,你为何如此?”
邓槐嘴唇抖着。
“侍郎……”
“本官待你不薄。”
郑怀恩叹道:“你若贪墨赈银,自有国法处置。为何要偷本官私记,伪造账册,构陷上官,又诬告沈大人?你这一敲登闻鼓,扰乱朝纲,险些让陛下被奸人蒙蔽。”
好一招。
我差点都要赞叹了。
邓槐本来是他推出去反咬我的棋子。
现在铁证搜出来,他立刻把邓槐变成了偷印伪账、两头构陷的主犯。
他仍然只是失察。
甚至差点也成了受害者。
邓槐脸色惨白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郑怀恩看着他。
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攀咬谁?”
邓槐浑身发抖,看着郑怀恩,忽然像明白了什么。
自己被弃了。
彻底被弃了。
他原本以为进宫敲登闻鼓,是郑怀恩给他安排的活路。
可郑怀恩给他的不是活路。
是最后一口锅。
邓槐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郑怀恩,你要我死?”
郑怀恩皱眉:“邓槐,金殿之上,不得放肆。”
“放肆?”
邓槐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。
“我替你跑江北,替你调米券,替你送静衣,替你清药,替你把死人写成功德!你现在说是我偷印伪账?”
郑怀恩脸色终于沉了。
“疯言疯语。”
邓槐大笑。
“疯?我早该疯了!”
他忽然朝皇帝重重磕头。
“陛下!小臣有罪!小臣贪生怕死,助郑怀恩做假灾、假赈、假账!但主使不是小臣,是郑怀恩!是户部右侍郎郑怀恩!”
郑怀恩厉声道:“邓槐!”
顾行之一步上前,冷冷看了郑怀恩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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