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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怀恩闭嘴。
邓槐像终于撕开了一层皮,整个人都不抖了。
他跪在殿中,声音嘶哑。
“江北三府灾情是真的,可户部报上来的灾民数,是假的。真灾民有,假灾民也有。郑怀恩让我们把死人、逃户、空户都填进名册,多报赈银。”
“银子下来后,一部分买粮做样子,一部分折成米券,一部分送慈恩寺转功德,一部分进永丰票号。”
永丰票号。
这个名字再次出现。
皇帝眼神更冷。
邓槐继续道:“清和义仓的沙袋不是沈大人换的,是我们早就备好的。粮来时只压上层,下面填沙。若有人查,就用功德供米账补。若没人查,就子时清灰,把烂米、假袋、病档一起烧掉。”
“南药棚的病档,也是郑房给的范本。合欢安息香和曼陀粉,用来让灾民昏睡。能醒的写静养,醒不了的写病亡。”
“慈恩寺柴房里关的人,是知道真粮去向的灾民。若沈大人晚来半个时辰,他们就全烧死了。”
殿里越来越冷。
不是风冷。
是人心冷。
郑怀恩站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
可邓槐已经不管他了。
一个人一旦知道自己必死,就不再怕那个本来要他死的人。
邓槐忽然转头看向我。
“沈大人。”
他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猜对了,今晚我敲登闻鼓,是郑怀恩让我来的。他说,只要我反咬你,就能保我妻儿。”
我皱眉。
“你妻儿在哪?”
邓槐笑了一下。
眼泪流出来。
“在清和义仓地下仓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不在。”
他愣住。
我说:“地下仓救出七个活口,没有妇孺。”
邓槐脸上的表情,一点一点碎了。
“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他像被人抽了一巴掌,整个人呆在原地。
然后,他慢慢转头,看向郑怀恩。
“你骗我。”
郑怀恩闭上眼。
“疯子。”
邓槐忽然扑向他。
可还没碰到郑怀恩,就被禁军按倒。
他在地上挣扎,哭喊得像野兽。
“你骗我!郑怀恩!你骗我!”
那声音在宣政殿里回荡。
没有人说话。
我站在那里,忽然没有胜利的感觉。
因为这不是胜利。
这是一个烂透了的局里,一枚被用烂的棋子,终于发现自己连棋盘都没摸到。
皇帝终于开口。
“郑怀恩。”
郑怀恩跪下。
“臣在。”
“邓槐所言,你可认?”
“臣不认。”
郑怀恩声音依旧稳。
“邓槐畏罪攀咬,臣不认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“铁匣里的账呢?”
“伪造。”
“私记呢?”
“遗失。”
“药票、米券、功德账呢?”
“下吏借名。”
“清和义仓、慈恩寺、南药棚、地下仓,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是不认?”
郑怀恩伏地。
“臣失察,臣有罪。但贪墨赈银、残害灾民之罪,臣不敢认,也不能认。”
好硬。
真硬。
我看着他,忽然有点明白,为什么他能做到户部右侍郎。
这种人不是不会怕。
是知道什么时候怕也没用。
只要他不认,邓槐供词就是攀咬。
铁匣就是伪证。
私记就是遗失。
整个案子仍需要审。
一审,就有拖延。
一拖,就有翻盘。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我。
“沈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还有证据吗?”
我看了一眼郑怀恩。
他仍跪着。
可我知道,他在听。
我缓缓道:“有。”
郑怀恩的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皇帝问:“何证?”
我抬头。
“郑怀恩说私记遗失,臣不懂印。”
“郑怀恩说账册伪造,臣也不敢说自己能辨尽天下笔迹。”
“但有一个人可以证明,那本折算册究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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