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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慎这句话说出来,殿里不少人都变了脸色。
尾巴。
断尾。
这两个字太直。
直得不像裴慎。
裴慎平日里说话,最喜欢绕。
一句话能转三道弯,听上去温和客气,回去想一夜,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推下井了。
可这一句,他没绕。
郑怀恩跪在殿中,抬头看他。
“裴大人何意?”
裴慎温声道:“郑侍郎既说折算旧法出自中书旧库,总要有凭据。”
“臣有。”
郑怀恩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钥。
“中书旧库调册,是臣当年奉命借阅。钥牌尚在。”
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小钥上。
我看着它,心里却没有多少意外。
从慈恩寺佛龛暗格里翻出裴慎封泥的那封信开始,我就知道郑怀恩手里一定还有一刀。
这刀未必能救他。
但能拖别人下水。
清账会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每个人都不是干净的。
每个人也都不是完全的主子。
他们互相握着把柄,互相递刀,真到要死的时候,谁都想抓一个垫背。
裴慎看着那枚钥,神色不变。
“郑侍郎,钥牌这种东西,丢了可以补,偷了可以藏。你刚说自己的私记是遗失,如今又拿中书旧钥作证,倒是有趣。”
郑怀恩道:“裴大人不必急着撇清。承熙十四年,白嵩入户部核折粮旧账,正是中书旧库调案之后。”
白芷猛地抬头。
承熙十四年。
她父亲死的那一年。
我看向裴慎。
裴慎仍旧平静。
王阁老忽然咳了一声。
“陛下,今夜已近天明。户部赈灾案牵涉清和义仓、慈恩寺、药棚,如今又牵出中书旧库。老臣以为,此案不可草率当殿结断。”
老狐狸出手了。
他不急着救郑怀恩。
他要的是拖。
拖进三司,拖进旧库,拖成一团泥。
一旦案子从户部赈灾变成中书、户部旧账互咬,读者不,百姓就会看不懂。
百姓一看不懂,朝堂就能慢慢磨。
磨到证人死,磨到账册丢,磨到所有人都说一句:
局势复杂。
我最讨厌这四个字。
因为通常一说局势复杂,就是有人想把简单的罪藏起来。
皇帝没有看王阁老。
他看着郑怀恩。
“郑怀恩,你承认清和义仓、慈恩寺、南药棚、地下仓皆由你监管失职?”
郑怀恩伏地。
“臣认失察之罪。”
“你承认户部右侍郎房印记出现在米券、药票、功德账中?”
“臣认用印失管之罪。”
“你承认邓槐、马成皆为你户部赈灾房下属?”
“臣认。”
“你承认江北赈灾银有亏空?”
郑怀恩沉默了一瞬。
“臣认户部核查不严,致赈银流向不明。”
皇帝眼神冷了。
“赈银流向不明?”
郑怀恩伏得更低。
“臣有罪。”
他还是不认贪墨,不认害民,不认清账会。
可他认了够多小罪。
这些小罪足够让皇帝拿他,却不足以马上定他满门抄斩。
他在给自己留命。
也在给背后的人留时间。
皇帝缓缓道:“夺郑怀恩户部右侍郎印,收押内狱。”
殿中一静。
郑怀恩叩首。
“臣领罪。”
他声音竟然平静了。
像早就知道会到这一步。
我看着他,心里反而更沉。
他太平静了。
这不像一个被当殿扳倒的人。
倒像一个完成了某种任务的人。
邓槐忽然叫道:“陛下!郑怀恩不是失察!是他主使!是他让我们拿灾民入账!是他……”
皇帝冷冷看他。
邓槐声音一滞。
皇帝道:“邓槐助纣为虐,伪敲登闻鼓,构陷朝臣,押入内狱,另审。”
邓槐瘫倒在地。
他大概终于明白。
供出郑怀恩,不等于自己能活。
他手上也有人命。
不过我看着他,并不觉得痛快。
这种人可恨。
也可悲。
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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