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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账牌放进证匣时,我忽然觉得它比金子还沉。
一块木牌而已。
半掌大小,黑沉沉的,边缘磨得发亮。
可它能把清和义仓、永丰三柜、慈恩寺、南药棚、长宁偏殿、公主府,甚至我的西南身份,全都串成一根绳。
绳子另一端,只要有人轻轻一拉。
我就是反贼。
萧令仪就是同谋。
公主府就是窝点。
京城这些人算得真远。
远得让我都想给他们鼓掌。
当然,最好是用刀背鼓。
白芷赶到公主府时,脸色比账册还冷。
阿六跟在她后头,怀里抱着一摞册子,累得像刚被人从永丰三柜拖出来。
“公子,白姑娘说这些都要带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清和义仓米券总根。
南药棚病档。
慈恩寺功德总簿。
永丰三柜票根。
何瑞死前留下的伪供。
长宁偏殿旧香炉。
清账牌。
还有公主府贺礼补册。
这一套带上金殿,够砸晕半个朝堂。
我问白芷:“都核过了?”
白芷冷冷道:“能核的核了,不能核的封了。谁敢说我动过手脚,我就把他手剁了。”
阿六小声提醒:“白姑娘,金殿上不能这么说。”
白芷看他。
阿六立刻道:“但可以这么想。”
我觉得阿六最近求生本事越来越高。
萧令仪换了朝服。
不是昨日谢恩时的喜服。
是昭宁公主正式入朝见驾的朝服。
玄青底,金线边,腰间压着玉佩。
她站在公主府正堂前,脸上没有疲惫,也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冷静到极处的锋利。
我本来想说她该歇一歇。
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不会歇。
先皇后的信在她袖中,照月姑姑的死在她眼前,长宁偏殿的旧香炉被人送进她府里。
这种时候让她休息,和让刀入鞘差不多。
我们再次入宫时,天已经大亮。
一夜两次金殿,我这新婚第二日过得比科举殿试还勤快。
阿六坐在车外,一路打哈欠,一边还在念叨:“公子,小的以前觉得成亲之后会很热闹,没想到能热闹成这样。”
我掀帘看他。
“你以后成亲,想热闹?”
阿六立刻摇头。
“小的就摆两桌。最好谁都别送香炉。”
我点头。
“有志气。”
马车行到宫门外时,已经有不少官员被急召入宫。
昨日夜里宣政殿审郑怀恩,很多人还没睡醒,今晨又被召回来。
一个个脸色都不好。
王阁老也来了。
老人家年纪大,熬了一夜,本该憔悴。
可他走下车时,仍旧腰背挺直,眼神沉稳。
像一棵老树,根扎得很深。
我看见他,他也看见我。
他向萧令仪行礼,声音温和。
“殿下安。”
萧令仪看着他。
“王阁老也安。”
这话听起来没问题。
但我总觉得有点像问:你怎么还没死?
王阁老又看向我。
“沈大人辛苦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阁老更辛苦,这么大年纪还要被清账牌惊扰。”
他眼神微微一顿。
“清账牌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阁老不知道?”
王阁老缓缓道:“老夫只知宫中急召,并不知细情。”
“那正好,一会儿殿上听。”
我说完,跟着萧令仪往里走。
阿六在后面小声道:“公子,您现在跟阁老说话,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我不是胆子大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睡太少,脑子管不住嘴。”
阿六觉得很有道理,默默离我远了半步。
宣政殿再次开殿。
皇帝依旧坐在龙椅上。
他脸色比夜里更白,但眼神很清楚。
顾行之已经回宫,站在殿侧。
裴慎也在。
他被顾行之“请”回宫问话后,并未下狱,只是暂留宫中。
这说明皇帝还没打算动他。
或者说,不能现在动。
裴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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