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老大人可以写折子骂我。”

    殿中几个人一愣。

    我补了一句：“若臣跑得慢，也可以抓。”

    有人又低头咳嗽。

    这金殿上，想笑不能笑，实在很伤身体。

    老御史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沈安！你放肆！”

    “臣都认弑君之罪了，老大人现在才觉得臣放肆，是不是反应慢了些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开口。

    殿里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皇帝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沈安身世，朕早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，比刚才拿王嵩还惊人。

    满殿官员齐齐抬头。

    连我都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知道皇帝知道。

    但我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说。

    皇帝继续道：“他入京之初，朕便知他是沈烈之子，也知他奉命而来。”

    老御史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“陛下既知，何以还封其为监察御史，赐婚昭宁公主？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因为满朝文武，朕只信他。”

    又是这句话。

    这一次说出来，殿里没有人敢露出半点怪异。

    因为王嵩刚被拿。

    因为郑怀恩刚死。

    因为满朝文武这四个字，已经不再是一句荒唐的偏宠。

    而是一记耳光。

    抽在所有装聋作哑、失察成瘾、写账杀人的人脸上。

    皇帝的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“朕用沈安，不是因为他无罪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有罪之人，反而知道刀从哪里来。”

    “朕用他查赈灾银，不是纵反。”

    “是朕要看看，一个奉命弑君的人，和一群自称忠臣的人，谁更像人。”

    殿里彻底死寂。

    我跪在那里，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话不好听。

    但很重。

    皇帝没有洗白我。

    也没有赦我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我这个反贼之子，和满朝忠臣放在了一张案上。

    然后问，谁更像人。

    这比赦免狠多了。

    那些刚才出列的官员，一个个脸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萧令仪站在旁边，看着皇帝。

    她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有震动。

    也有一点压住的痛。

    皇帝看向她。

    “昭宁。”

    萧令仪出列。

    “儿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沈安身世，朕知。赐婚，亦是朕意。”

    萧令仪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儿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这四个字说得很稳。

    可我知道，她未必真的明白。

    皇帝把我赐给她，不只是婚。

    也是局。

    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舒服。

    不是为自己。

    是为她。

    她查母后旧案，结果发现自己新婚夫婿也是父皇棋盘上的一枚。

    这滋味，不会好。

    皇帝没有多解释。

    帝王有时候最会伤人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说得多。

    是因为他说得少。

    皇帝转向群臣。

    “沈安身世另案封存。赈灾银案未结前，任何人不得以此阻案。”

    老御史还想说话。

    皇帝眼神一沉。

    “违者，以阻赈论。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一出，没人敢再出声。

    阻赈。

    在今日的局面下，这罪比多嘴重多了。

    皇帝又道：“王嵩收押内狱，王府东书房封存。王福、崔敬、周秉礼、邓槐、马成、卢文敬、明觉等，三司会同都察院复审。清和义仓由都察院、公主府、内卫共管，先发粮后追账。”

    “永丰票号三柜封，查江北赈灾银全部流向。”

    “南药棚病档重审，凡被写死而活者，复籍。”

    “慈恩寺功德簿入案，水陆功德银一律冻结。”

    每一道旨意落下，殿中官员脸色都变一分。

    皇帝最后看向我。

    “沈安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我叩首。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“但身世既明，你若有异动，朕会亲自杀你。”

    我抬头。

    皇帝看着我。

    眼神很平静。

    我也很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