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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卑大喊一声拨马去救,但包围圈正在快速收紧,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战马被射穿了脖颈发出凄厉的嘶鸣倒在地上把李卑甩了出去。
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站起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和血,手里的刀还在但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多尔衮的中军阵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。
包围圈的东西两侧同时打开了一道缺口,但那是留给残兵逃命的口子。
后金骑兵没有堵死最后一条退路,他们想让溃兵带着恐惧逃回去,让恐慌在榆林镇边军中像瘟疫一样扩散开。
李卑咬着牙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,带着剩下不到八百人的残兵从东侧的缺口冲了出去。
身后后金骑兵追了大约十里地就停了,马蹄声和喊杀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,留下满地被践踏过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李卑在长城脚下清点了残兵。
两千精骑活着回来的不到七百人,孟国栋阵亡,三个千总折了两个,带出去的战马只剩下三百来匹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灰蒙蒙的一片死气,有人坐在地上抱着断刀发呆,有人靠在马背上包扎伤口,血把绷带一层层地洇透又冻干,结成暗红色的硬壳。
李卑背靠着长城的烽燧台坐在地上,左臂用布条胡乱吊着,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看着那些沉默的伤兵和残破的军旗,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在脚边的尘土里。
北面的草原在晨光中看起来平静安宁,草尖上的露珠被初升的日光照得闪闪发亮。
远处有一群鸟从地平线上飞起来盘旋了几圈又落下去,一切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他呆坐许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照在脸上才缓缓站起来。
他翻身上马朝着榆林镇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对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:
“回镇!传令下去,就说巡边途中遭遇建奴游骑,小挫即退。阵亡的名册先封存,等我回镇后再造报!”
亲兵领命去了。
李卑勒着马缰站在长城墙根下面又朝北面看了一眼。
归化城的方向只有一层薄薄的晨雾和几道低矮的山脊线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一次折损的不只是兵和马,还有榆林镇边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心气和锐气。
三天后,李卑带着残兵回到了榆林镇。
城门打开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军看到那支队伍的模样都愣住了。
出去的时候两千精骑整齐威武,回来的不到七百人个个带伤、军容残破。
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,粮秣官、文书吏、城门卫、伙头兵,每个人都在压低声音交头接耳,眼神在李卑身上瞟来瞟去又飞快地移开。
李卑进了中军帐把门关上,不许人打扰。
桌案上还摊着那张他画了朱圈的北疆地形图,归化城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,圈中心的纸面已经被反复摩擦磨起了毛边。
他伸手把那幅图慢慢卷起来,用绳子扎好塞进了木匣深处。
当天夜里他写了第一份正经的军报,把出兵的经过改为:巡边至长城北三十里处遭遇建奴游骑约千人,接战后互有损伤,我军主动撤回。
伤亡数字被模糊处理了,阵亡者的名册被他压在了箱底没有上报。
他知道这样做不对,但两千精骑打没了大半个营,如果如实上报巡抚衙门和兵部,他这条命就算交代了。
这场伏击战的很快传到了延安府,又从延安府断断续续地传到了西安府。
杨鹤在行辕里看到那份语焉不详的抄报时沉默了片刻,然后把纸页放在桌面一角没有批注。
他猜到了大致发生了什么,但没有深究。
军中的事有时候不能说得太清楚,李卑是能打仗的将才,一次败仗不值得把他折进去。
而在米脂县,林禾是从路过的行商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他只能深深叹息一声!
后金的手,已经伸到了河套。
今后他要面对的外族,不是日薄西山的蒙古人,而是更加强大的八旗兵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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