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米脂县，夏收刚过，满城都是晒麦子的香气。

    林禾蹲在城西的铳坊后院，看着孙和鼎用一根细铜尺测量第三门样炮的膛径。

    随着后金势力进入河套，并开始试探榆林，他们从榆林这边南下西安，劫掠关中并不是没有可能。

    新式火铳的杀伤力虽然大幅度提升，但对付以骑兵为主的后金八旗兵，林禾决定让孙和鼎、崔大锤、满仓一起研制新式大炮！

    孙和鼎瘦了不少，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，眼框凹陷着但眼睛亮得惊人，手里那根铜尺在炮膛里进进出出，每量一次就在旁边的簿册上记一笔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第三门的膛径比前两门又规整了半分。”

    孙和鼎直起腰来，把铜尺小心翼翼收进布套里，“崔大锤改了这个浇铸法子果然管用，铜水一气呵成，中间没断过流，内膛光滑匀整，省了后面好多打磨功夫。”

    林禾伸手摸了摸炮管。

    青铜表面冰凉细腻，尾部的四道加强箍铸得结实匀称，药室的位置比前两门加深了一寸有馀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：“试放数据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就试。”孙和鼎说，“靶子已经立好了，四百步的，料够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林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这方面你是专家，以你的意见为主，数据越详实越好。“

    孙和鼎连连点头，又转身蹲下去摆弄那门炮了。

    林禾出了铳坊，沿街走了几步，看到满仓正抱着一摞新镗好的火铳枪管从旁边的工棚里出来，看见他连忙侧身让路。

    “满仓，”林禾叫住他，“铳坊现在一个月能出多少支火铳？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上月出了二十杆，孙师傅说这月争取二十五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拉刀的磨损降下来了，淬火的新方子管用，一把刀能用原来两倍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满仓把枪管换了个姿势抱着，“不过人手还是紧，孙师傅说要是能再多三个学徒，下月就能往三十杆奔。”

    “学徒的事你去找石头，优先考虑用残疾的士兵！”林禾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榆林镇那边上回送来的火药和铁料，入库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到的，石头亲自点的数。”

    “火药三百斤，铁料八百斤，硫磺少一些，只有百十斤。”

    “押运的人说榆林镇现在突然查得严，硫磺不好大批往外流！”

    应该跟新来的巡抚有关系。

    李卑败军之后，在榆林镇的话语权似乎弱了许多。

    林禾嗯了一声，转头朝粮仓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粮仓那边正热闹着。

    石头挽着袖子站在仓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本簿册，看着几个民壮把一袋袋金黄的麦粒从骡车上卸下来扛进仓里。

    王斗带入维持秩序。

    旁边还有几垛用油布盖好的土豆堆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石头蹲在边上翻开油布一角看了看里面的土豆，又伸手按了按确认没有发软的，这才把油布重新压好。

    “大人！”石头看见林禾走过来，连忙擦了把额头的汗迎上前，“夏粮入库今天收尾，总数比上个月估算的还多了半成。”

    “十二万三千石，新仓快装满了。土豆那边的窖也收拾妥当了，四万斤留种的分开放了，剩下四万斤存了冬窖。”

    “农户那边呢？”林禾问，“留够自己的口粮和种子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都留够了。”石头翻开簿册给他看，“按您说的，县里按市价收粮，谁家有馀粮就卖给县库，不摊派不强征。”

    “农户们乐意得很，有几个大户还主动多卖了两成。”

    “城西那个马老三，家里八亩地收了二十五石，自己留了十石，剩下十五石全卖给了县里。”

    林禾目光从簿册上扫过，点了点头：“土豆扩种的事你提前跟农户们打个招呼，明年县里统一供种，按亩配发。”

    “种过土豆的地第二年要种黄豆养地，轮作的规矩立起来，别让地力亏了。“

    石头一一记了，合上簿册跟在林禾身后往县衙方向走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上，石头低声道：“大人，今儿晌午延安府那边来了封信，沉知府的人亲自送来的，放在您后堂桌上了。”

    林禾脚步不停，但步子微微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回到县衙后堂，他果然看到桌面上摊着一封没封口的信，沉秉忠的笔迹虽潦草但很好认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，眉头渐渐蹙起来。

    信里说，沉秉忠调查火药受潮一事，但查了半个月没有拿到任何实据。

    梁主簿已死，一个胡四的门客失踪至今下落不明，整条线索象是被人拿剪子齐齐剪断了一样。

    信末沉秉忠写道：“吴艾二人手段老辣，痕迹收拾得干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