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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怀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那目光不锐利,甚至可以说平和,但林禾注意到了。
郑怀仁第一时间看的不是他的脸,而是他腰间那方都司牙牌,然后才是他的脸。
"林都司!"
郑怀仁还了一礼,声音不高不低,"久仰大名!在平阳的时候就听人说过,陕北米脂有个破格提拔的知县兼守备,本事了得,把米脂县城守得铁桶一般。今日一见,果然不凡!"
这话听着是夸赞,但林禾听得出里面的锋刃!
"破格提拔的知县兼守备"这个说法是在提醒他,你这个知县不走科举考试正路子,低人一等。
林禾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又拱了拱手说:“郑大人过奖了!"
然后退回了侧面的位置。
洪承畴招呼郑怀仁入座,三人分主宾坐了。
洪承畴先说了几句场面话,说延安府年前遭了兵灾,府城百废待兴,郑大人此来正是用人之际云云。
郑怀仁听着不住点头,偶尔插一句问些府库里还有多少存银、城外庄子回来的人多不多之类的话,问的都是正经的民政问题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但林禾注意到他身后那个人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文士,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,跟在郑怀仁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进门之后就一直站在郑怀仁椅子侧后方,手里夹着一册簿子,不说话。
但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,把堂上的人、案上的文卷、墙上的地图都看了一遍。
洪承畴显然也注意到了。
他顿了顿话头,看了那人一眼:"郑大人,这位是——"
郑怀仁侧身让了让:”是下官的幕宾,姓范,跟随下官多年了。范先生通晓账目钱粮之事,下官在平阳府查案理账多赖他相助。"
范师爷朝洪承畴和林禾各拱了一下手,没有说话,又退了回去。
林禾注意到他拱手的幅度很小,几乎只是抬了一下手腕就放下了,像是在应付差使。
洪承畴没有多问,继续跟郑怀仁说延安府的情形。
说了大约两刻钟,他站起身来:“郑大人刚到,先歇歇脚,安顿了住处再说。公事不急在一时,明天咱们再正式交接印信。"
郑怀仁站起身来道了谢,带着范师爷和随从出了正堂,被府衙的差役引着往西院去了。
他们走了之后正堂里只剩了洪承畴和林禾。
洪承畴站在窗口看着郑怀仁的背影穿过庭院,等那身影拐过月亮门看不见了,他才转过身来,看着林禾说了一句:
"那个范师爷,是绍兴人,在平阳府就跟着郑怀仁查账。”
“他查账的手法很细,一笔一笔对,连耗损的零头都不放过。你那些从米脂调来的粮和物,账目上不能有任何含糊。"
林禾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窗口的方向,郑怀仁和范师爷已经走远了,庭院里的青砖地被冬末的日光照着,泛着一层淡白色的光。
......
第二天,洪承畴正式向郑怀仁移交了知府印信。
仪式不复杂,在府衙正堂摆了香案,三人在场,几个佐贰官和书吏列在旁边看着。
洪承畴把知府铜印和几大箱文卷的清单当面点清,郑怀仁逐项核对,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名盖了章。
整个过程规规矩矩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交接完了之后洪承畴又在延安府待了两天,收拾行李,跟林禾单独见了两面,把一些公事上的细节交代清楚。
最后一面是二月初六的傍晚,洪承畴把林禾叫到府衙后院自己住的厢房里,两人对着一盏油灯说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洪承畴声音凝重:"郑怀仁到任之后的事,你自己应付。"
“我在西安,离得远,公事上的往来能替你挡的就替你挡了,但日常打交道还得靠你自己。”
“记住我跟你说的——军务上的事寸步不让,民政上的事虚与委蛇。”
“他把手伸到你的防区里,你就用规矩挡回去。他把手伸到你的账目上,你就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。"
"还有!"洪承畴顿了顿,"城内的赵家那边你多留意。”
“郑怀仁到任前赵家就在囤粮,到任后赵洪范第就登了府衙的门。”
“郑怀仁刚来,对本地不熟,他要想在延安府站住脚,最快的方式就是扶一个本地大户当胳膊,赵家正好凑上去!"
林禾坐在对面,听一句点一下头。
他没有插话,让洪承畴把该说的都说完了。
洪承畴最后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:"行了,我该说的都说了。你守好延安府。杨督师那边有我。"
二月初七一早,洪承畴带着随从起程回西安。
林禾送到城门口,洪承畴翻身上马,勒着缰绳在城门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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