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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承畴走了之后第三天,城墙修缮工地换了人。
原本赵家派来的那些老弱民夫被替下去的时候,几个老汉还蹲在墙根底下晒了两天太阳。
后来发现连晒太阳都没人管了,才陆续散了。
刘铁柱从驻军里抽了一百人上工地,米脂那边又调了五十个工匠过来,领头的是个姓赵的老头,在米脂铳坊隔壁干了三年土建活。
他拿着线绳吊了块石子当铅垂蹲在豁口边上看了半柱香,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声“地基要重夯”,一群人就散了开来。
夯土的声音从那天起就没断过。
一杵一杵砸下去,闷沉沉地从墙基传到城头,站在城墙上能感觉到脚底下微微发颤。
赵老头每天在墙根底下走三趟,手里捏着一根木尺量夯层的厚度,看到哪一段薄了就让人补。
刘铁柱从工地下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灰,眉毛白了一截,在城墙根底下掸了半天才把鼻孔里的灰擤干净。
林禾算过,赵家那些民夫半个月夯了不到一丈,驻军加上米脂工匠四天夯了一丈二。
他从城墙上下来往城门方向走,路过赵家铺子分号的时候看了一眼。
伙计端着簸箕在门口扬豆子,豆子落回簸箕里碎碎响。门口的价牌换了新的,写着回迁户凭路引买平价粮每斗廉两文。
几个庄户人提着布袋从里面出来,一个老汉在门口把布袋在肩上掂了掂,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,旁边那人没搭腔,弯腰系布袋口上的绳子。
林禾没有停步。
当天下午刘广义托人带了一张纸条来,纸是裁过的边角料,上面用细笔写了几个字:“平价粮之利不在粮,在人。”
林禾看完了卷了卷塞进香炉里烧了。
灰烬塌下去泛着最后一点红,风从窗缝里一吹就散了。
他去了城西永昌号。
马汉三正蹲在后院地库入口边上清点粮袋,见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昨晚从绥德又拉了八十石过来。库里现在快三百石了,够散户吃半个月。”
林禾弯腰往地库里看了一眼。粮袋码到齐腰高,每一摞之间留了通风的缝隙,墙上的石灰浆干透了,地面铺的木板踩着稳当。
他伸手捏了捏最近那袋的口子,干爽的粟米隔着麻袋布在指腹下滚了滚。
“什么价?“
“比延安府市价便宜一成多,刨了运费和关卡上的打点,还能剩一些。”
林禾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赵家现在平价粮卖两文,你这边先别动。等他那边人头拢地差不多了再放出去,比他再低一文。”
马汉三点了点头,把地库活板门合上,腌菜缸挪回去压住。
两人没再多说,林禾从后巷走了。走出巷口的时候街面上有几个货郎正经过,其中一个担子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红彤彤地在灰白日光里扎眼。
他看了那串辣椒一眼,心里算了算日子,再过个把月该有野菜了。
贺虎每天晚上来一趟。
他坐在偏院石桌旁,面前摊着一叠粗纸,上面画着只有他自己认得的符号。
林禾在对面坐着听他一条一条报。
“范师爷今天又去了赵家铺子,后门进,待了小半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手里那只布袋子是瘪的。”
“赵家城外三处仓里的粮又往城里搬了,四辆骡车,每车估着三十石。”
“府衙里那个看门的差役说漏了一嘴——郑大人前几天问赵洪范,有没有林大人在米脂做县丞时候的旧账。赵洪范说米脂那边他不熟,可以托人打听。”
林禾听到最后一条手里的笔尖停了一瞬:“赵家在米脂有铺子?”
“一间杂货铺,开了七八年了,掌柜姓孙。赵洪范前天往那边递了一封信。”
林禾想起拴柱前些天报铳坊月度报告的时候提了一句,说有人在米脂县城里打听铳坊工匠的来源和铁料进货路线,像个商人。当时没太在意,现在两条东西对上了。
“让拴柱盯着那个孙掌柜。不惊动,看他查什么、见谁、往哪儿写信。”
贺虎应了一声,把那叠粗纸收起来揣进怀里走了。
石桌上剩下林禾一个人,风从院墙上面灌下来把灯焰吹歪了一下。
院子里那棵枣树的芽苞大多已经绽开了,嫩黄的叶片蜷着还没展平,边缘毛茸茸的,在灯影里轻轻抖。
第二天城外就开始传话了。
城东庄子上来了个货郎,挑着担子卖针线,在井台边上跟几个洗衣服的妇人唠了半晌,说城里驻军要来征粮了,每户三斗,不交就抓人。
当晚王家两口子就带着三个孩子从庄后小路进了山,第二天早上又有两户跟着跑了。
庄头去敲王家的门没人应,推门进去灶台上半锅杂粮粥结了干皮。
林禾得到消息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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