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禾在石桌边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已经舒展开了，嫩绿色在暮色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。

    墙根底下有虫子在叫，细细碎碎的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回屋铺开纸给拴柱回了信，写了几行字就封了口，让连夜送出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府衙送了公文来。

    郑怀仁的笔迹，公文正式，说城外东南两个庄子的回迁户最近口粮供应不稳请林都司留意。

    林禾看完搁在案上，没有批。

    他知道赵家撤平价粮的告示还没贴出来，但郑怀仁这封公文已经在铺垫了。

    城外回迁户的口粮是府衙管的事，但公文送到了都司衙门，意思就是让他林禾管。

    城外回迁户的口粮不断，郑怀仁拿不住他；断了，责任就全落在林禾身上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刘广义让人递了一张纸条来，只有一行字："何守业没接赵洪范的货。"

    林禾看了卷起来塞进香炉里烧了。

    赵洪范想拉何守业入局没成，延安府本地势力的天平还没有完全倒向郑怀仁那边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日头正往西偏，风暖了一些。

    同一天傍晚，马汉三让伙计从后巷递了消息进来：

    赵家城外那处仓今天又往城里运了一车东西，走的还是夜路，还是从府衙后巷那个方向出来的。

    林禾听完没有多说什么，让石头去回了"知道了"。

    三天之后拴柱从米脂又递了一封信来。

    这一次信不长，但内容让林禾多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铁料行那边把铳坊的订单恢复了，孙掌柜这两天没再去过。

    拴柱说孙掌柜这几天关着铺门没露面，听隔壁卖杂货的说他回延安府了。

    信末尾加了一句："顺风快递往榆林镇方向走的车昨天被榆林镇的人截了一回，扣了一夜第二天才放，货物无损。"

    铁料恢复了，孙掌柜回延安府了，顺风快递被截了。

    林禾把这三条信息串起来过了一遍，在"顺风快递被截"那条上停了停。

    铁料和煤窑是一波，顺风快递是另一路。

    郑怀仁知道林禾跟杨鹤之间、跟李卑之间的联络走的是顺风快递的商路。

    他让榆林镇的人截顺风快递的车，名义上查的是商货，实际是在敲他的消息通道。

    他给拴柱回了信，让铁料恢复之后绥德的路子不要断，两家并行走更稳当。

    顺风快递的事让张承业把路线改一改，绕开榆林镇的关卡走别的路。

    信送出去之后他坐在案前把郑怀仁这几步棋又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铁料、煤窑、口粮、商路，四根线同时拉，每一根线都卡在他林禾的命门上。

    但这四根线没有一根是郑怀仁自己伸手拉的，全是赵家在明面上干的。

    郑怀仁坐在府衙里批公文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。

    既然你郑知府躲在后面，那我也跟你有样学样！

    林禾冷冷一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