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家城北巷子里那户人家的院门在箱子运走之后关了三天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第四天夜里又开了，送了两口箱子进去，还是走的夜路，还是从府衙后巷那个方向出来。

    贺虎的人去看了车辙，比上次的浅，像是箱子里装的东西不重。

    林禾把这几天的线索拢了拢。

    赵家往城北送了三次东西，头一次重，后两次轻。

    头一批箱子往南运走了，方向洛川。

    后面两批还在院子里放着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赵家在城北弄了个中转点，用何家的伙计当接应人手，但何守业本人没出面。

    赵洪范在这件事上做得不算隐蔽，贺虎的人几次都跟到了地方，把车辙印子记下来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刘广义来了都司衙门，把何家那批铁锅农具的事当面跟林禾说了。

    何守业那边收齐了货之后又补了五石粮过来，说是多出来的算交情。

    刘广义说：“何守业今天早上跟我提到赵洪范前些天来找他压货，他没接！”

    “但赵家从他铺子里借了三个伙计，说帮忙搬几天东西，他没法不答应。"

    刘广义说完看了林禾一眼，林禾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何守业被赵家拖下了水，但他自己先跟刘广义透了底。

    这说明何守业不想跟林禾这边闹翻，至少目前不想。

    延安府本地势力里，吴家不站队，何家被赵家拉了一脚但不情愿，刘广义站在林禾这边。

    赵家虽然大，但也没有把所有人都拢到郑怀仁那边去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府衙那边送来了一封郑怀仁的手书。

    这一次不是公文，是私人手书，用的是便笺纸，字迹比公文随意一些。

    上面写着："城外回迁户口粮已稳定，林都司处置得力，本府甚慰。后日午后若得空，请来府衙喝杯新茶。郑怀仁。"

    林禾看了两遍。

    郑怀仁主动写了手书来约他喝茶，语气比之前那些公文客气多了。

    铁料恢复了，煤窑的卡子虽然没有撤但走小路绕开了。

    城外回迁户的口粮让刘广义和吴何两家撑起来了，赵家三根线一起拉了十来天没有拉到一根。

    郑怀仁的口气变了，说明这十来天的交手下来他那边没有占到便宜。

    他把手书收进铁皮匣子里，让送信的人回话："后日午后得空，必去赴约！"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后日午后林禾去了府衙。

    郑怀仁在正堂侧面的花厅里摆了茶，茶是新茶，泡在青瓷壶里，清香气从壶嘴冒出来飘了一屋子。

    范师爷不在，姓钱的幕僚也不在，花厅里只有郑怀仁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看到林禾进门站起来迎了两步，朝对面的椅子让了让手。

    "林都司请坐！"

    两人坐了，郑怀仁斟了一碗茶推过来。

    林禾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新茶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，不涩，清润。

    郑怀仁自己也端了一碗，喝了一口放下。

    "城外回迁户的口粮，粮够吗？"

    林禾把茶碗放在桌上："够！吴家和何家都出了力，刘乡绅在本地人面广，几家凑一凑，城外庄子的口粮暂时稳定。"

    郑怀仁点了点头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："赵家那边撤了平价粮，说是粮源紧张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赵家城外仓里的存粮情况，如果确有囤积居奇之举，府衙不会坐视。"

    林禾看了郑怀仁一眼。

    这句话的意思是，赵家撤平价粮是赵家自己的事，府衙要查赵家囤粮。

    郑怀仁这是在划界限，把赵家和府衙之间的关系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郑怀仁是真想查赵家囤粮还是只是嘴上说说，但这句话本身说明郑怀仁在收手。

    "赵家城外仓的存粮情况我也有所耳闻。"

    林禾说，“城外仓里确实有些存粮，平价粮撤了之后那些粮没有进铺子，这倒是奇怪。郑大人既然要查，查清楚了也好！”

    郑怀仁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，没有再提赵家的事。

    他话头一转问了工坊的事："听说米脂工坊产量稳定，陕北诸县防务多赖此物啊！"

    语气平和中带着几分客气。

    林禾答了几句工坊的日常运作，没有多说产量和销路的事。

    两人又说了几句城墙修缮和驻军操练的事，都是些不疼不痒的话，谁都没有再碰赵家和粮价的话题。

    茶喝了两泡便散了。

    郑怀仁站起来送到花厅门口："林都司治事有方，延安府之幸！"

    林禾拱了拱手便出了花厅，穿过走廊从府衙侧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出了府衙他沿街走了一段，赵家铺子的门板还是开着的，里面的伙计靠着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