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十那天上午，贺虎从城外回来了，人还没进偏院门声音先到。

    "大人，城外仓今天早上又动了一趟车，是粮车，三辆，往城外庄子方向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但跟粮车同一条路线的后面隔了半里地还有一辆车，走得很慢，车厢上用油布盖着，四个角都用绳子扎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让一个兄弟绕路到前面设了个伏点，等第二辆车经过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，油布下面露出一截铁器的边角，像是刀刃。”

    “长短跟寻常的刀不太一样，更长一些，像是马上用的长兵刃。"

    林禾站在廊下听完，心里一直缺的那块拼图终于落下来了。

    油布下面的棱角，是露出的一截铁器边角，比寻常刀刃更长。

    赵家城外仓的那些深吃重车，从洛川方向拉回来的就是兵器。

    那些兵器进了延安府城，在赵家的仓库里中转，然后往城北巷子里送。

    往南运走的那批箱子，是往洛川方向送的兵器。

    赵家在这条路上来回跑着的，是在给贼寇那边运兵器。

    他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又过了第二遍。

    赵家是延安府的粮商，有城外仓有铺面有人手，做兵器转运不容易引人注意。

    郑怀仁在背后支着府库的粮和银子，让赵家跑腿。

    洛川方向的贼寇拿到兵器就能继续打，打的是延安府还是别处暂时不知道，但这些兵器从他林禾守着的延安府城过境，将来出了事他林禾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"你让人把那辆车的位置记清楚。车往哪个方向走的、赶车人是谁、什么时候回来的，都记。"

    贺虎点头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林禾站在廊下看着贺虎的背影穿过月亮门消失，然后慢慢走回屋里。

    他在案前坐下来，把铁皮匣子打开翻了翻。

    赵家的暗账、范师爷的进出记录、拴柱的信、杨鹤的公文。

    东西已经攒了厚厚一摞，最上面是昨天贺虎刚写的那页，记着城外仓四月八日白天的车和麻袋下面的棱角形状。

    他把那页纸抽出来又看了一遍，然后跟昨天晚上的笔记搁在一起。

    四月八日白天的车，麻袋下面是棱角形状的东西，四月十日早上油布下面露出一截长兵刃的边角。

    两条合在一起，证明赵家城外仓在往洛川方向输送兵器。

    他铺开纸给洪承畴写第二封信。

    这封信比第一封长一些，把赵家城外仓近期的进出情况、夜间车辆往来洛川方向的路线、油布下露出的长兵刃边角都写了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封了漆筒，让人即刻送往西安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他让人把刘铁柱、高杰、左光先三个人叫到都司衙门偏院。

    院子里石桌上摊着那张延安府城周边的手绘图，四个人围着站了一圈。

    林禾先把赵家城外仓那边的情况简短说了，没有提郑怀仁，只说："赵家可能跟洛川方向的贼寇有兵器的往来，暗中资敌，目的是陷害于我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说说看，该怎么办？我要人赃并获！”

    高杰听完没有问话，两只手臂抱在胸前看着地图上城外仓的位置。

    左光先站在对面，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南面官道的方向划了一下："如果城外仓是中转的，那兵器进来之后除了往城北巷子里送，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？"

    林禾看向贺虎。

    贺虎站在石桌侧面的位置，想了一下才开口："城北那个院子出来的车往南送过一次，之后没有再往南走。”

    “但城外仓侧门临着一条小路，那条路可以绕过城墙直接往西走。"

    "西面是哪里？"

    "往东四十里有个镇子，镇子外面有通往洛川的岔路。"

    左光先的手指从地图上城外仓的位置向东移了四十里，停在了那个镇子的标点上：

    "如果赵家的东西从城外仓往东走，绕开延安府城再到洛川，比走官道多一倍的路程。但他们为什么要绕远路？"

    高杰接了一句："因为官道上有咱们的斥候。走东面小路的话，贺虎的人不一定盯得住。"

    林禾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把这条线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赵家城外仓的货如果走东面小路绕过城墙，再往洛川方向去，那贺虎在南面官道上设的暗哨就白设了。

    他之前在官道六十里处设了烽燧的盯防，但没在东面小路上放人。

    "你明天在东面小路上设两个点。"林禾对贺虎说，"不用盯太近，在镇子外面设一个，在岔路口设一个。看到重车经过就记下来，不要惊动。"

    贺虎点头应了。

    林禾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城外仓的位置对高杰说了一句："如果动了，骑兵来得及从南门出去截吗？"

    "来得及！南门到城外仓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