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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禾拐过墙角往庄子里走。
大有家的门锁着,锁头锈成了褐色,铜皮一层层剥落,锁眼被锈堵了半边。
门框上的春联还剩半张,"福"字半边看不清了。
台阶上有新扫过的痕迹,门口搁着一小捆干柴码得整整齐齐——郭守田隔三差五来收拾。
林禾伸手摸了摸那扇门板。
榆木的,那年他帮着抬进来的。
他记得那天大有站在门口说:"林官爷,这扇门是我爹打的,能用一辈子。"
现在门板从中间裂开一道缝,塞着干掉的黄泥。
他收回手,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锁挂在门鼻上,"咔嗒"扣上了。钥
匙攥在手心里,烫了一下。
狗剩家就在前面。
院墙矮了一截,去年夏天雨水冲垮了,后来用碎石头补上,缝里抹了黄泥,外面刷了白灰。
那是林禾两个月前让人来修的,连同房顶漏雨的瓦片一起换了。
晾衣绳换成牛皮搓的,黑亮亮绷得笔直。
狗剩媳妇正在院里晒衣裳,一件小孩的短褂洗得发白,领口补了两块补丁。
她看见林禾站在门口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,攥着围裙边,指节发白。
"林官爷来了。"
"嫂子!"
她站在那里没再说话。
院子里那件小衣裳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,袖口毛着边,线头一根根地支棱着。
林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麦芽糖,用干荷叶包着。
"给孩子吃!"
狗剩媳妇接过去,手指冰凉的。她把糖包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,低声说:"上回你让人带的糖还没吃完,孩子每天含一小块,舍不得嚼。"
"那就留着慢慢吃。"
她低下头,转身进屋出来时拿了一双棉鞋,黑布面子,里面絮了厚厚的新棉花。
"我给你做的,比着你那年的尺码又放了一寸。"
林禾接过来捏了捏鞋面,暖乎乎的,棉花在指腹底下软软地陷下去又弹回来。
"缺什么跟我说。"他声音有点哑。
"不缺。你每个月都让人送东西来,米、面、油、盐、柴火,冬天还送煤。庄上谁有病有灾,你那边的大夫比县衙的还来得快!"
"要是想搬去米脂住,我让人来接。"
她低着头,攥着围裙边。
"孩子们在这里惯了。大的能帮他爷干活了,小的也能写他爸的名字了。上回你让人送来的纸笔,大的写了半年,写了一沓子,全是''''爹''''字。"
林禾站在门口,看着晾衣绳上那件小短褂翻来翻去。
"狗剩兄弟走了,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!"
狗剩媳妇没抬头,站在门槛里面,眼泪先是一滴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湿痕,然后又一滴。
她用攥着围裙边的手背蹭了一下脸颊,没出声。
"嫂子,我每个月都让人来看你们。缺什么说一声。"
狗剩媳妇点了点头,过了好一阵才开口:"你上回派来的丫头翠儿,帮小的做了两身新衣裳。她说你嘱咐的,过年得穿新的。”
“过年的时候小的穿着新衣裳满院子跑,跟他哥说你看我有新衣裳了。他哥说是林官爷给的。小的问林官爷是谁,他哥说是咱爹的朋友!"
林禾把脸别过去望着院墙外面。
夕阳沉下去一半了,天边烧成一片橘红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回来脸上是平的:"我走了,嫂子,你保重,有什么困难一定跟我说!"
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。
他没有回头。
晚上郭守田在院子里摆了几张矮桌。
庄上的人端了菜和酒来,菜是大有媳妇做的,一盆炖羊肉,一碟腌萝卜,一笸箩杂面饼子。
酒是郭守田自己酿的,黑釉粗碗,颜色浑黄。
院子里支了两盏油灯,火苗被夜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林禾端碗站起来,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厚麻纸,上面密密写着字,按着红手印。
"郭叔,这是庄上二十七户人的田契。我让米脂县衙重新抄录了一份,以后这一百亩地,都是你们的了!"
郭守田接过来就着油灯翻看了几张,眼中全是泪!
他把那张纸叠好揣进怀里,拍了拍胸口。
林禾把碗举起来,院子里安静下来,连孩子都不跑了。
"郭家庄对我有恩,我不会忘!"
他顿了一下,碗沿贴着嘴唇没喝。
"大有和狗剩不在了,但郭家庄的人一个都不会落下。”
“以后没有饭吃来找我,没有路走也来找我。”
“地种不过来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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