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闽均第三次去找郑怀仁的时候，府衙后门的差役拦住了他："郑大人公务繁忙，赵掌柜改日再来。"

    赵闽均站在后门口，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

    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经过东街的时候，马汉三的铺子前排着队，有老人拎着布袋，有妇人抱着孩子，大家都在等新粮上架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看，低着头回了赵家铺子，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关上。

    铺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，他坐在柜台后面，把最后一本账册也扔进了火盆里，看着纸页卷起来烧成灰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天，赵闽均带着剩下的几个伙计，趁夜里出了城。

    城门已经关了，他从城北一个熟人开的侧门出去的，走的时候只带了两骡车的细软，往西安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贺虎的人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赵家铺子彻底空了，去追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。

    郑怀仁得到赵闽均离开的消息时，正在花厅里翻一本旧书。

    他把书合上放在案角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钱师爷站在旁边等了很久才问了一句："大人，赵闽均走了，赵家铺子的事……"

    "赵家铺子关了就关了。"郑怀仁说，"让赵闽均走，走了反而干净。不是还要个吴家嘛！"

    钱师爷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郑怀仁站起来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的榆树，叶子黄了大半，风一吹落了一层。

    他背对着钱师爷，声音压得很低："那封信送出去几天了？"

    "六天。按路程算，孙闯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！"

    郑怀仁没有回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.....

    孙闯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洛川某处山谷的寨子里喝酒。

    赵家老伙计把信放在破庙供桌底下第三块砖头的缝里，用土盖了盖，然后赶着车连夜折返了。

    孙闯的人第二天早上去取的信，送到他手上的时候日头刚升起来。

    孙闯拆开信看了两行就放下了手中的酒坛子。

    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，然后折好揣进怀里，在帐篷里走了好几圈。

    他手下几个头目围过来问他怎么了，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信拍在桌上，让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有人看完先开口了："老大，安塞空虚，有内应，这不是好机会？马兄弟的仇也能报了！"

    孙闯没有应声。

    他想的比手下的人多。

    马腾蛟带了一千五百人被林禾四百人灭了，火铳阵的厉害他听逃回来的人说过不止一遍。

    他手里只有二千人，就算安塞真的空虚，万一林禾的主力来得快，他照样扛不住。

    "去请闯将来帮忙！"孙闯说，"我们自己去打可能打不下来！但闯将现在人强马壮，上一次还攻下了延安府，让他来帮忙，十拿九稳！"

    有人提出反对："请闯将来打，那打下来了，东西怎么算？"

    "地盘归咱们！他只要财物！闯将拿到粮和钱就走，他不稀罕地盘。"

    众人纷纷点头，觉得这个法子不错！

    当天下午孙闯派了两个亲信，带了一包银子和珠宝，赶往庆阳府的华池去见李自成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三天后，孙闯的使者到了华池。

    华池是庆阳府东边的门户，与延安府毗邻。

    李自成正在校场检查刘芳亮和袁宗第练兵，五百多个新收的兵在空地上列队练刺杀。

    动作还生疏，但比上个月齐整了不少。

    使者被刘宗敏带进营帐，把珠宝银子放在地上，行了个礼，把来意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话说得磕磕绊绊，但意思清楚：洛川孙闯头领想请闯将帮忙打安塞，打下之后财物各半，粮仓可开，安塞归孙闯。

    李自成坐在条凳上听完了，没有马上说话。

    旁边站着田见秀，冷冷盯着使者，也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使者等了一会儿，见李自成不为所动，赶紧又补了一句："延安府那边我们有仁接应，安塞防务空虚，只要闯将愿意出兵，这一仗稳赢！"

    李自成的目光从使者脸上移开了，落在帐篷角落里一根立着的长枪上。

    那杆枪的枪头磨得发亮，枪杆上缠着旧布条，布条已经发黑了。

    "我考虑几日再答复。"李自成说。

    使者还想说什么，田见秀摆了摆手，外面进来两个人把使者请出去了。

    帐篷里只剩李自成、刘宗敏和田见秀。

    刘宗敏迫不及待问："大哥，这趟活咱们接不接？"

    李自成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色暗下来了，远山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