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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巴尔斯带人从塬梁后面冲出来,看见高杰的骑兵斜插过去切断了孙闯的后路。
也看见那面写着"闯"字的黑旗停在战场外面一里地的地方,从头到尾没有往前推一步。
他旁边的张康也看见了。
张康没有问,林禾也没有解释。
傅元龙带一众衙役从城墙下面跑上来,满头是汗,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:
"林都司,孙闯抓了!俘虏点了四百多人,南面跑了大概两三百,剩下的都在城下蹲着。"
"俘虏分开关,头目单独押,普通士卒先拢着别动,等过两天再放。"
傅元龙应了一声下去了。
林禾看着高杰的骑兵把战场清理完,俘虏被赶到一起,兵器被归拢成堆。
那面写着"闯"字的黑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了,李自成的人消失在南面的官道上,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。
他从城墙上下来,回到临时歇脚的地方。
贺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,手里捧着一壶热茶。
林禾接过来喝了一口,在椅子上坐下,把靴子上的泥蹭了蹭。
"贼首孙闯呢?"
"关在县衙牢房里,傅大人给安排了单间特殊照顾!"
"我去看看!"
林禾放下茶壶,站起来去了县衙牢房,张康赶紧带人跟上!
牢房的墙上挂着两盏油灯,光线昏暗,孙闯被绑在一根柱子上,脸上蹭了一片灰,额头上一道口子还在渗血。
林禾进了牢房,在孙闯对面站定。
孙闯抬起头来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"孙闯!"林禾说,"马腾蛟是你的人?"
孙闯没应声。
"你打安塞之前,收到了一封信?"
孙闯的喉咙动了一下,林禾看到了那个动作。
"信上说了什么,你不用告诉我。我就问你一句,信你还留着吗?"
孙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"在怀里。"
林禾让张康上去搜了搜,从孙闯的夹衣内袋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已经揉皱了。
林禾拆开看了一眼,信笺是赵家铺子的旧纸,字迹公正俊秀,但找遍整封信,却没有一个署名。
他把信收好,然后看了孙闯一眼。冷冷道:"你老实在本官这里待着,我不杀你。"
他说完转身出了牢房,身后的门被重新锁上了。
回到地面上之后,他没有跟任何人提那封信的事,只是把信跟那块石头放在了一起,收进了铁皮匣子里。
当天傍晚,郑怀仁在延安府衙收到了安塞大捷的消息。
消息是傅元龙派人送来的公函,上面写着"流寇孙闯部两千余人围攻安塞,都司林禾亲率援军击溃来敌,擒获贼首孙闯及大小头目十余人"。
郑怀仁把公函看完,放在案上,坐了很久。
钱师爷站在旁边,脸色比郑怀仁还难看。他低声说:"大人,孙闯被活捉了!"
郑怀仁没有应声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油灯上,火苗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"信是赵家铺子的纸,仿的赵闽均的字迹,没有署名,没有官印,没有一切能查到府衙的东西。"
郑怀仁说,声音是平的,"就算林禾查到了那封信,也查不到本府头上。"
钱师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郑怀仁把那份公函拿起来重新叠好放回桌上,声音还是平的:"赵闽均人呢?"
"今早走了。带着剩下的人往西安方向走了!"
郑怀仁站起来走到花厅门口,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回屋,把门关了。
花厅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钱师爷在廊下站了大半夜,没有听到屋里传出任何声音。
天亮的时候灯熄了,郑怀仁推门出来,脸色苍白,眼底青黑,但站得笔直。
他看了钱师爷一眼,只说了一句:"把府衙后门那几条巷子的暗哨撤了。"
钱师爷点了点头,转身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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