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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承畴的公文在甘泉解围后第五天到了。
这次来的是正式公文,措辞客气不少:
"甘泉一役林都司处置得当,本官甚慰。延安府所辖防区稳定,于榆林镇西线至关重要。本官已上表朝廷为林都司请功。"
林禾看完公文放在一边,写了回文谢表。
跟公文前后脚到的还有一封没有走驿路的信,由李卑的心腹直接送来。
信是洪承畴亲笔写的:"延安府西面门户已固,此功朝廷会记。明年开春,榆林镇有教习所一事,若你有意,可以过来看看。本官在榆林等你。"
林禾把信看了两遍,折好,跟杨鹤的信分开存放。
公是公,私是私,两套东西不能混在一起。
他没有回洪承畴这封信,也没有让人带话。
当天傍晚贺虎从外面回来了,在廊下站着没有进门。
林禾从正堂出来看到他脸上的神色,知道有事。
"府衙那边怎么样?"
"郑怀仁安静得很。钱师爷这几天没有出门,府衙后门的暗哨撤了两个,剩下的三个还在。但有一件事,"
贺虎压低了声音,"府衙一个杂役每天傍晚去东街茶馆打一斤酒,打完酒之后在茶馆里多坐一炷香。坐着的时候不喝,就是在等人。"
"等到了?"
"等到了。前天傍晚,有个外地口音的汉子进了茶馆后院,杂役跟着进去待了一盏茶的功夫,出来的时候酒壶没动。那汉子出了茶馆往东走了,方向是榆林镇。"
林禾站在廊下没有动。
冬末的风已经不刺骨了,吹在脸上有一种干冷干冷的涩。
"他往榆林镇走了之后,洪大人的信就来了。"林禾说了一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贺虎听的。
贺虎没有接话。
"继续盯。不要打草惊蛇。那个杂役每天去打酒,让他打。他等的人下次来了也不要截,看着就行。"
贺虎应了一声走了。
林禾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正堂。
三天之后他回了一趟米脂。
甘泉那边忙完之后他想歇一晚,也有一阵子没见婉娘了。
他进米脂县城的时候是下午,日头偏西了,县衙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落光了,枝桠上挂着几只干豆荚。
婉娘在正堂门口站着,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夹袄,头发绾得齐整。
她上下打量了林禾一遍,说了一句:"瘦了。"
然后侧身让他进门。
灶上有热汤,羊骨萝卜汤,上面飘着葱叶。
苏日娜端上来的,碗沿烫手,她用一块旧布垫着端过来的。
林禾坐下来喝汤的时候苏日娜站在旁边看着,像是想说什么,又没开口。
婉娘在对面坐下纳鞋底,针线在指间穿进穿出。
林禾喝完汤把碗放下,苏日娜伸手要收碗的时候他拦了一下:"你坐。"
苏日娜没坐,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低头看着桌面。
"怎么不说话?"林禾问。
"话都在心里。"苏日娜说,声音不高,蒙古腔比刚来的时候轻了一些,“我阿爸说骑兵营的马冻伤了蹄子,让我问你,要不要用羊油擦。"
"用过了,高杰已经让人擦了。"
苏日娜点了点头,端起空碗走了。
婉娘手里的针线没停,纳了几针之后才开口:”你上次听你说杨督师去了西面,回来了吗?"
"还没有。"
"你担心他。"
林禾没有接话。
婉娘放下鞋底,抬头看了他一眼:"你这个人,越是担心什么越不说。行了,不问了。东屋烧了炕,你今晚睡那边暖和。"
当天夜里林禾躺在东屋的炕上,炕烧得热,垫着新絮的褥子,被子上有皂角和木樨花的气味。
他枕着手臂看着屋顶的椽子,把这段时间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王嘉胤退了但没走,甘泉城北的豁口还在,郑怀仁派人往榆林镇方向走了,洪承畴写了私信来,杨鹤还没有消息。
他翻了身面朝着墙,听见外面院子里有脚步声,极轻,踩在冻土上细细地响。
他等了一会儿,脚步声停在了门口,没有敲门,停了几息之后又远去了。
他从脚步声认得出是谁,嘴角动了一下,又平了回来。
第二天一早他骑马回了延安府。
进城的时候天刚亮,街面上有早起的铺子开了门板,有人在扫地,有人在往街面上洒水。
都司衙门院子里刘铁柱已经起来了,正在廊下看一份名单。
"大人,西安来的。昨晚到的,看着像急信。"刘铁柱把信递过来。
林禾接过信拆了。
信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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