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末的延安府，热得像一口蒸锅。

    蝉从早叫到晚，声音连成一片，在院子里嗡嗡地响着，不刺耳但也不歇。

    林禾这几天没怎么出门，坐在正堂里处理公文，窗子开了半扇，但风灌不进来，屋里闷热，他穿着单衫，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面。

    升参将的印信到任之后，接踵而来的是两件事。

    一是安塞和甘泉两县的防务正式归了他管，傅元龙和吕知县都发了正式公文来报备。

    二是洪承畴的剿匪序列把他纳了进去，延安府需要向榆林镇报送一份详细的兵员、军械、粮草清单。

    清单是他自己列的，高杰骑兵营一百五十骑，巴尔斯骑射一百人，左光先步卒三百人，再加上府城的刘铁柱、米脂县王斗以及火路堡周青，拢共能拉出来的兵大约一千五百人。

    这个数字不算小，放在陕北各府里排得上号，但跟杜文焕和李卑的直属营伍比还差得远。

    而林禾的防区，也从延安府周边和米脂县，扩大到了延安府北边的数县。

    他把清单封了送走，当天下午洪承畴的回复就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公文，是一封手令，措辞很直接："安塞、甘泉既归你管，这两处的防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府城递补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自己去走一趟，把两边的情况摸清楚。七月初之前，我要看到你的布防方案。"

    手令的末尾写了时间和地点："七月初一，来榆林见我。"

    林禾把手令看了两遍，收了。

    洪承畴让他七月初一去榆林，说明大动作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耽搁，第二天一早带了张康和几个亲卫，骑马先去了甘泉。

    甘泉县城北面的城墙已经修好了，用的不是原来的夯土，是新烧的青砖，掺了石灰和糯米浆灌缝，比原来结实了不少。

    吕知县在城门口迎着，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，袖子也挽着，脸上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一层晒出来的黑。

    "北墙修好了，用了两万多块砖，都是本地窑烧的。下官让人试了，撞木撞了三次没裂。"

    林禾上城墙走了一圈，伸手推了推北墙的新砖面，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又看了看城头的守兵人数和火铳配置，比上次多了两个哨位，弹药箱堆在城垛后面的阴凉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"粮食呢？"

    "城外庄子上的粮补种了一茬，秋天能收一批。眼下库里的粮还够吃两个月。"

    林禾点了点头，没有多留，出了甘泉城门往安塞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安塞的城墙比甘泉高一些，守兵比甘泉多，但军械有些旧了。

    他在城墙上走了一圈，发现垛口后面有几杆火铳的枪管已经生了锈斑，当即让人记下来，回府城之后从库里调一批新的补过去。

    傅元龙在安塞城门口送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："都司，下官听说杨督师走了。"

    林禾没有接话，翻身上马，往延安府城方向走了。

    回到府城之后他把甘泉和安塞两处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布防方案，城墙、守兵、火铳、弹药、粮食每个环节都列了。

    同时还配了一张简图，标了两个县之间的官道位置。

    方案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，又添了几笔，封好。

    七月初一那天一早，他骑马去了榆林镇。

    这次没有带太多人，只带了张康和四个亲卫。

    到榆林镇的时候是午后，日头正毒，巡抚衙门的院子里晒得滚烫。

    李卑在门口等着，见他来了直接领他进了正堂。

    洪承畴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一幅大图，占了整张桌面。

    图上画着陕北各个府县的驻军位置和流寇的活动范围，用不同颜色的墨线勾了好几层。

    他见林禾进来没有起身，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"坐。"

    林禾坐下来，把布防方案的封筒放在桌上推了过去。

    洪承畴接过来拆开看了，看得很仔细，每一行字都看到了，图上标注的位置也对着桌面的大图看了看，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"甘泉的城墙你修的？"

    "烧砖、灌浆、撞木试三次，都是吕知县经的手。"

    "甘泉守住了，延安府西门就保住了。"

    洪承畴把方案放在一边，手指在桌面的大图上划了一道横线，从定边到保安再到甘泉。

    "王嘉胤在环县和定边之间缩着，高迎祥回了庆阳，两拨人隔着一百多里地，秋天之前都不会动。秋天一过，他们会往东推。"

    "榆林镇这边怎么打？"

    "本官的计划是分两路。李卑带主力从定边往南推，打王嘉胤的侧翼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延安府的兵从保安方向往西推，打高迎祥的右翼。两路往中间合，把他们压到洛川以南。"

    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