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过半的时候，喜讯传来，火路堡工坊那边研制出了新东西。

    孙和鼎亲自来的延安府，骑了一匹灰驴，后头跟着两个徒弟抬了一口木箱。

    他在都司衙门偏院下了驴，抬手让徒弟把木箱放在廊下的阴凉处，自己抹了一把汗，兴奋道：

    "大人，开花弹好了！"

    林禾从正堂出来，急忙蹲下去把木箱盖掀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码着六发开花弹，铸铁弹壳漆了黑漆，上面用白粉笔标着装药量的数字。

    每一发比拳头大一圈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铸铁表面打磨得很光滑。

    "试了多少次？"

    "从去年秋天到现在，前前后后试了四十多次。前面三十几次都不行，要么早炸要么不炸，最近这八次准了。”

    “弹壳浇铸的壁厚统一了，导火索用的药捻也换了新方子，着地之后大约两息才炸，碎铁片散布的直径有三丈多。"

    孙和鼎说到这里，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发弹托在掌心上转了转，"大人，这东西打城墙比火铳管用。一炮下去城墙面上豁开一道口子，普通夯土墙两发就能打塌一段。"

    "产量呢？"

    "一个月能铸三十发。铸铁的模子只有三副，一副模子一天只能浇六发。想再加产量就得添模子，一副模子费工费料，要半个月才能做出来。"

    林禾想了想："再添三副模子。秋收之前我要攒够一百发！"

    孙和鼎算了算，点了头："添模子加上多铸，秋收之前一百发差不多够。但铁料得加，现有的铁料不够。"

    "铁料从煤窑那边的账上走，让拴柱拨。不够了你让满仓去米脂找周青要，我跟他打好招呼。"

    孙和鼎应了，带着两个徒弟赶着驴走了。

    木箱留在廊下没有带走，林禾让人搬进了正堂旁边的库房里锁好。

    三天之后榆林镇的公文到了。

    洪承畴的正式调兵令，盖了巡抚大印，上面写着：

    延安府参将林禾所部于八月初五之前完成集结，自保安向庆阳方向推进，策应榆林镇主力西征。

    具体作战路线随公文附了一张简图，标明了保安到庆阳之间的几处关键位置和可能的接敌区域。

    林禾把公文和简图看了好几遍，收进铁皮匣子里。

    他算了算日子，八月初五之前集合，还有不到二十天。

    左光先的人已经在修路了，高杰的骑兵营在米脂那边整装，巴尔斯的人在给骑射队加训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他把刘铁柱和贺虎叫到正堂，三个人围着桌子的地图站了一圈。

    "八月初五走，从府城先到保安，从保安往西推。刘铁柱你留在府城，城防交给你管。安塞那边的哨位你每隔两天派人去查一次，不要松懈。"

    "城内留多少人？"刘铁柱问。

    "留三百人守城，剩下的全带走。"

    刘铁柱点了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
    贺虎站在旁边等刘铁柱走后才开了口："大人，二狗兄弟那边要不要递个话？咱们从保安往西推，离华池不远，但保不准他的人会跟咱们碰上。"

    林禾想了想："不用。他那边如果有事会递消息过来。咱们走咱们的路，不打招呼。"

    贺虎应了一声走了。

    八月初的时候左光先的路修完了。

    从延安府城到保安之间的官道全线拓宽了一遍，不平的地方用碎石填平夯实，窄的地方往外扩了两尺。

    运粮车走在上面比之前稳当多了，车速快了将近一半。

    左光先的人干完活之后就地歇了一天，然后开拔回了校场。

    八月十二那天，林禾去了一趟米脂。

    城里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一些，街上多了几家铺子，卖布的和卖杂货的都开了门，有几个客人蹲在铺子门口挑东西。

    米脂县学也扩建了，拴柱让他看了新修的院墙和两间加了窗的教室，说是从煤窑那边调了砖瓦过来翻的。

    婉娘在县衙后院里正把晒干的被褥收起来，见他进门愣了一下，然后把被子搭在胳膊上站定了。

    苏日娜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，汤面上搁了一勺白糖。

    她端到林禾面前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，烫得缩了回去又伸出来端稳了。

    "官人，喝吧！"苏日娜说，蒙古腔咬字比刚来的时候准了不少。

    林禾接过来喝了，绿豆煮得烂，白糖化开了，甜味不浓不淡。

    他喝完把碗还给苏日娜，在廊下的阴凉处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婉娘收了被褥进屋放好，出来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他扇了两下。

    "又要走了？"

    "八月底走，要打仗了！"

    "打谁？"

    "西面的流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