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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问得很合理!
林禾是都司,管的是延安府的驻军和防务。
钱师爷是府衙的幕僚,隶属知府系统。
按体制,林禾无权直接审讯府衙的人。
除非有巡抚或兵备道的公文,否则这就是越权。
钱师爷见林禾没有立刻回答,胆子又壮了几分。
他微微抬起下巴,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:
“大人年轻有为,学生早有耳闻。但延安府的军政是分开的,都司管兵,府衙管民。"
"学生虽然在府衙只是个幕僚,但好歹是郑大人从绍兴带来的人。"
"大人若要审学生,是不是该先知会知府大人一声?”
这话软中带硬,表面恭敬,实际上是在提醒林禾,你没有资格审我。
站在一旁的刘铁柱脸色沉了下来,往前踏了一步。
林禾抬手拦住了他。
正堂里安静得可怕!
林禾没有发火,也没有拍案。
他只是慢慢站起来,绕过案桌,走到钱师爷面前,站定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四尺。
“钱师爷说得对!”林禾开口了,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几分客气,“按制,我没有权力审你!”
钱师爷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要露出一个笑容。
林禾接着说了下去:“但我有权力查走私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后,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份公文,上面盖着都司衙门的关防。
他把公文打开,正面朝向钱师爷。
“昨天夜里,都司衙门在马家塬截获走私盐引六箱,抓获涉案人员六名。”
“按大明律,走私盐引超过五百张者,视同谋逆,地方驻军有权先行缉拿,事后补报。”
林禾把公文放下,看着钱师爷的眼睛:“我不是在审你,我是在查谋逆!”
谋逆两个字砸出来的时候,钱师爷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,额角开始渗出汗珠。
但他仍然没有垮,因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。
“大人!”钱师爷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仍然在强撑着,“就算…就算是查谋逆,也该由知府大人会同审理。”
“学生是府衙的人,郑大人对学生有管教之责。大人若越过郑大人直接审学生,将来到了上司面前,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他终于把郑怀仁这块招牌亮了出来。
说完这句话,他盯着林禾的眼睛,等着看这个年轻参将脸上的犹豫和退缩。
但林禾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林禾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做了一件让钱师爷完全没有料到的事,他坐了回去。
不是被震慑住的那种坐,而是从容地且不紧不慢地坐回椅子上,甚至还伸手端起桌上的碗,悠闲喝了一口水。
放下碗之后,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吃过了没:
“钱师爷,你昨晚被带到都司衙门之后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,为什么整整一夜,郑大人没有派人来要人?”
钱师爷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是郑大人从绍兴带来的心腹,跟着他干了五年,论情分论用处,你都算得上他手里得力的人。”
“你被都司衙门带走,他不闻不问,甚至一整夜连个来打听的人都没有派。”
林禾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目光平静地看着钱师爷:
“你觉得,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被抓了,还是因为他知道了,但不敢来要人?”
钱师爷的嘴唇开始发抖。
“我再告诉你一件事!”
林禾没有等他回答,继续说道,“今天早上,我让人把府衙后门锁了。所有出入人员登记在册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郑大人现在在府衙里,出不来!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棍,结结实实地砸在钱师爷的后脑勺上!
他的腿软了一下,整个人往旁边趔了半步,伸手扶住了案沿才没有摔倒。
他扶着案沿的手在抖,指节白得像没了皮肉的骨头。
“不可能,这绝对不可能!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郑大人是朝廷命官,堂堂的正五品知府,你一个都司凭什么锁他的门…”
“我没有锁他的门。”
林禾纠正道,“我只是锁了府衙的后门。前门开着,他想走随时可以走。”
他看着钱师爷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但他没有走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钱师爷没有回答。
他答不出来。
“因为他已经将你放弃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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