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立刻走向那临时搭建的、弥漫着血腥气的营帐。他打开藤箱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自制的小巧刀具、缝合针线、药瓶药罐，还有一小包散发着奇异药香的粉末——正是他这些天反复改良的止血生肌散。

    一场与死神的赛跑，在边境军营简陋的营帐内，由这个曾被所有人轻视的罪奴，悄然拉开了序幕。营帐外，柳清瘫坐在地上，双手捂着脸，泪水从指缝中不断涌出，为自己的任性，为阿福的生死，也为那份刚刚在生死边缘被自己看清、却又似乎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……对殿下的痴恋。

    数日后，宁王府。

    大军凯旋的消息早已传回，但赵元瑾并未立刻回府，而是入宫面圣，禀报密道之战详情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令牌。王殊之在栖梧苑坐立不安，既为殿下平安归来而欣喜，又为边境的惨烈和未知的隐患而忧心。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，柳清没有随大军一起回来，只传回消息说书童重伤，他留在军营照顾。

    这日午后，王殊之正在书房抚琴排解心绪，雀儿通传：“主君，柳学士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快请！”王殊之立刻起身。

    柳清走了进来。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官袍，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常服，脸色苍白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，神情憔悴而疲惫，眼神躲闪，充满了不安和内疚。

    “柳学士！你总算回来了！阿福他……可好些了？”王殊之关切地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阿福……他……”柳清声音沙哑，眼圈瞬间红了，“李言溪……救了他一命。但伤了肺腑，还需长期将养……都怪我……都怪我……”他语无伦次，自责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“人没事就好！人没事就好！”王殊之松了一口气，连忙拉着他坐下，“你也受苦了，快坐下歇歇。到底怎么回事？战场凶险，你怎敢……”他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。

    柳清看着王殊之关切而真诚的眼神，想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心思，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他淹没。他再也忍不住，猛地站起身，对着王殊之深深一揖，声音带着决绝的痛苦：

    “主君！柳清……对不起您！”

    王殊之一愣：“柳学士，你这是何意？”

    柳清抬起头，眼中蓄满泪水，脸上是挣扎后的坦白：“主君待我如友，真诚宽厚，我却……我却对殿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！在裂魂谷外，看着殿下浴血奋战，我才明白……我对殿下，早已不是下属之忠，也不是朋友之义！我……我心悦殿下！此心此情，难以自抑！我对不起主君！我……我今日前来，便是向主君请罪！无论主君如何责罚，柳清……绝无怨言！”

    他闭着眼，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和友情的决裂。他甚至做好了被赶出王府、永不录用的准备。

    柳清那番带着痛苦与决绝的坦白，如同惊雷在王殊之耳边炸响！

    “……我心悦殿下！此心此情，难以自抑！我对不起主君！”

    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王殊之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，像是被无形的冰霜冻结。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深深作揖、等待审判的柳清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，随即，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刺入心口！柳清……他竟然对殿下……那些过往的亲近、依赖、崇拜，甚至一次次看似巧合的“倒霉”靠近……原来，都裹挟着这样的心思！

    震惊、被挚友隐瞒的失落、以及一种独属于主君领地被窥伺的本能警惕与酸楚，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，将王殊之紧紧缚住。他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，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    柳清保持着躬身的姿势，身体因紧张和绝望而微微颤抖，等待着那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和友情的彻底崩塌。他甚至能想象到主君冰冷的目光和斥责的话语。

    然而，预想中的风暴并未立刻降临。王殊之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那吸气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声音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静，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：

    “柳学士……此事……太过突然。”他顿了顿，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，“你先……回去。此事……容本君……想想。”

    不是斥责，也不是原谅，仅仅是一句“容本君想想”。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柳清心慌意乱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错愕和更深的痛苦：“主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回去！”王殊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。他转过身，背对着柳清，肩膀线条显得有些僵硬，“照顾好阿福。其他的……过两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看着主君决绝的背影，柳清所有的勇气和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。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他。完了……主君定是厌恶透了他！这份友情，终究是被他亲手葬送了！他喉头哽咽，对着那个背影，再次深深一揖，声音破碎：“柳清……告退。”他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书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