珠子的光越来越弱，越来越暗，最后完全熄灭了。龟裂的缝隙里涌出一缕极淡的白烟，升到半空中就散了，什么气味都没有留下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。

    大殿里所有的符文光带在同一瞬间碎裂了，像无数面镜子同时被敲碎，碎片落在空中，化了。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正在失去颜色和形状，一点一点地褪去，像退潮的海水。裂缝里那些还在挣扎的手臂纷纷也都松了劲，垂落下去，像是被切断了线的木偶。

    无厄大师站在正殿中央，他的道袍不再飘动，他也没有后退，他的身体还站着，但他的目光已经变了。他看着李平凡手里那颗碎了的黑珠子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。他嘴角最后那一丝弧度也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好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了眼睛。道袍松垮垮地垂在他身上，像是失去了支撑它的东西，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，但没有倒下去，就那么站着。

    大殿里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裂缝不再震动，那些手臂不再挣扎，符文也不再流动，暗红色的光带也散尽了，碎裂的黑珠子在供台前头碎成了一小摊灰烬。柳小刚从地底裂缝里钻了出来，重新变回人形，站在供台边，脸色有些发白。他没有说他是怎么在地底下找到阵眼的，他只是站在那儿，扶了扶被碎石划破的胳膊，然后退回了人群里。

    黄嘟嘟和黄飞天并排站着，两个人都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黄嘟嘟的发梢已经被汗浸透了，黏在额头上。

    黄飞天站在他旁边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。黄嘟嘟没有躲开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平凡身上。

    林慕白把黑簿子合上，抱在怀里。苟一铎也把令旗收回来，旗面的金光已经暗了。灰万红从横梁上跳下来，变回人形，他的胡须上沾了一层灰，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拍干净。宋叔把计算器重新揣回兜里，宋小莲走过来，把那条围巾轻轻搭在了宋叔肩上。

    白老从正殿门口走进去，走到李平凡旁边，低头看着供台前头那摊灰烬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目光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黑珠碎了，阵就破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

    “无厄大师的魂，已经散了。”

    李平凡站在供台前头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。那颗黑珠碎掉之后，手心里什么也没有留下。她把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，垂下手。然后她转身走到无厄大师面前，他站在正殿中央，闭着眼睛，道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她看了他片刻，没有收魂，没有念咒，没有再做什么。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了大家中间。

    黄嘟嘟看着她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弟马，结束了？”

    李平凡站在正殿中央，四周是碎裂的砖地和散尽的黑烟。她环顾了一圈——所有人都在，都活着，都在看着她。她点了点头。“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李平凡说完“结束了”那三个字之后，大殿里安静了很久。那种安静不是之前那种绷紧了弦的安静，是一种像是有人在漫长的一天结束后终于坐下来时的安静，肩膀慢慢松下来了，呼吸慢慢匀了，眼睛也慢慢的不那么紧了。

    黄嘟嘟是第一个动的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走了一步，走到李平凡旁边站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腿有些软，刚才那一波太猛了，身上的法力几乎耗尽了。他扶着供台的边沿站了一会儿，慢慢活动了一下肩膀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尖的金光已经散尽了，只剩下一层淡淡的、像体温一样的暖意。黄飞天走到他旁边，没有扶他，就那么站在那儿。两个人并排站着，一个扶着供台，一个垂着手，谁都没有看谁，但两个人的呼吸像是同频的，一进一出，一进一出，慢慢地平了下来。

    苟一铎把令旗收了起来，旗面叠好，插回背包侧袋里。他的手还有些抖，是用力过度的余震，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，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，再握一下再松开，反复了几次，手慢慢不抖了。

    林慕白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黑簿子，那一页上的字迹已经暗下去了，像退潮后的沙滩，所有的字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纸面，等着被重新写下新的字。

    灰万红从殿柱旁边走过来，变回人形，头发上还粘着一根蛛网。他抬手把那根蛛网摘了下来，低头看了看，随手弹掉了，又把那袋松子从怀里掏出来，掂了掂分量，确认没少，然后才安心地放回去。

    宋叔走了过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了一眼他那袋松子，什么话都没说，也没有皱眉头。白金球把安魂香灭了，把剩下的香头收进布包里，蟒金花站在她身边，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
    柳小刚从供台旁边走过来，他的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不深，是刚才在地底下被碎石划的，正在慢慢愈合。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，但呼吸已经平稳了。他就站在人群边缘，这次没有藏到柱子后面，就站在那儿，离大家不远。

    宋小莲把那件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