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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注视着明愠重新聚焦、却依旧盛满混乱与痛苦的眼眸,姿态从容淡然,宛若一位开解迷途晚辈的修行者,毫无半分胜利者的倨傲。
“佛门有云,‘悬崖撒手,自肯承当’。你、识贤,还有禅垢,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,一大把年纪,在这红尘里打滚了几十年,风浪见过,荣辱经过,也该看得开些,放得下些了。”
明愠的嘴唇微微哆嗦,心底翻涌着极致的荒谬感。
眼前之人,是颠覆大乘太古门百年基业、逼死他奉为精神支柱的真佛鲍意迁、葬送无数佛门弟子的对手,是世人唾弃、佛门敌视的魔头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此刻竟援引佛门典籍、禅宗机锋,从容开解身为囚徒的自己。
这份温和的开导、有理有据的劝慰,远比严刑折磨、直白嘲讽更让人刺骨寒凉。对方姿态越是平和,话语越是端正,这份境遇就越是讽刺。
明愠忽然觉得,自己毕生坚守的信仰、追逐的道途、存在的意义,在你面前,都成了一场拙劣可笑的闹剧,任由你随意点评、轻易解构。
你全然无视他眼底翻涌的屈辱与荒诞,依旧以平淡无波的语气,为这场震动北地的纷争、为曾经煊赫一时的大乘太古门的覆灭,缓缓盖棺定论。
“你们佛门中人,最是相信因果报应,循环不爽。那么,我们就谈谈这‘因果’。”
你微微俯身,目光沉静凝实,稳稳落定在明愠脸上。
“大乘太古门,自鲍意迁以下,这些年来,都做了些什么?”
“杀伐无辜,以‘降妖除魔’之名,行铲除异己之实,多少小门派、江湖散人,只因不肯归附,便被污为邪道,满门屠戮?”
“欺骗弱小,以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、往生极乐为饵,诱使贫苦百姓奉献家财田产,乃至卖儿鬻女,最后只换来一碗清可见底的所谓‘神粥’,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?”
“煽动造反,勾结地方豪强,蓄养私兵,囤积粮草军械,以地上佛国之名,行兴兵作乱之实,将朝廷法度视为无物,将百姓生计当作筹码。”
“鸠占鹊巢,挤占他人家业,强夺产业以为教产,多少良田沃土,暗中插上了大乘太古门的标记,多少祖传家业,被巧取豪夺,成了佛前供奉?”
你的语速平缓,声线不高,却字字厚重有力,接连叩击在明愠心上。桩桩件件,绝非凭空污蔑,其中诸多行径,他或是亲身参与,或是亲眼目睹,或是默许纵容。
过往数十上百年,这些杀伐与掠夺,都被“宏法大业”“普度众生”的华美外衣遮掩,被真佛的神圣光环美化。而今外衣被彻底剥离,光环尽数碎裂,只剩下赤裸裸的血腥与污浊,直白地暴露在眼前。
“这些事,罄竹难书。”你语气平静,无半分情绪起伏,只是客观陈述事实,“不是我在编排你们,而是这些时日我在晋中关中的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,无数百姓的血泪,无数家庭的冤魂,记下的这笔账。”
“如今,大乘太古门树倒猢狲散,鲍意迁身死道消,你们这些长老、明王,或死或擒,或如丧家之犬。这,不过是‘果’熟自落罢了。”
“种下什么样的因,便得什么样的果。贪婪暴戾之因,结出覆灭消亡之果,自然得很,公平得很。”
“路边的地痞流氓一时间可以欺压良善,但终有死于非命的下场,那叫‘天理循环,报应不爽’。你们日日念诵的佛经里,不正是这么说的么?”
明愠的脸色几经变幻,从愤然涨红,转为惨白,最后彻底蒙上一层死寂的灰败。
他心底翻涌着无数辩驳的话语,想诉说宗门并非一无是处,想辩解江湖纷争本就如此,想吐槽不过是成王败寇……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间,化作干涩的砂砾,无从出口。
你所言皆是剥离所有粉饰后的冰冷真相,他坚守半生的宗门叙事、信仰理念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脆弱不堪。
你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锐利干脆,彻底撕碎他心底残存的自我慰藉与侥幸伪装。
“你的真佛鲍意迁也好,你的各位师兄弟也罢,包括你,明愠,你们心里其实都很清楚,自己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,最终,又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。”
“只是你们不愿意去想,或者,心存侥幸罢了。”
“觉得凭着大乘太古门的赫赫声威,凭着历代真佛传下来的无上功力,凭着你们精巧的算计和庞大的势力,可以一直赢下去,可以将这‘恶果’无限期地推迟,甚至转嫁给他人。”
“可惜,这世间的牌桌,不止你们一家能上。”你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,“既然上了桌,输赢看的,便是各自的本事、格局,还有……运气。”
“你们技不如人,格局窄小,运气也差了些,输了,那是天经地义。”
“输了之后,哭天抢地,觉得是天道不公,是魔头横行……”你轻轻摇头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那是自己心态有问题!是输不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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