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隐雾山的脚步，走得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唐三藏既没有知会折岳连环洞的豹子精，也没有传讯给灵山诸佛，更没有惊动天庭值守的仙官。

    就像一阵清风掠过山林，不带半分烟火气，便带着师徒四人踏上了向西的古道。

    他心中自有一杆衡量分寸的秤。

    如来佛祖的颜面，素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。

    准圣后期的修为，在百道法则加身的自己面前，早已不够看。

    可三十三天外极乐净土的接引、准提二位圣人，终究是西游量劫的幕后执掌者。

    二位圣人以神念俯瞰三界，目光从未离开过这条西行之路。

    平日里寻些由头滞留摆烂，耽搁三月五月，甚至一年半载，都属于小打小闹。

    二位圣人纵然心有不满，也会碍于天道规则隐忍不发，不会轻易下场干预。

    可若是彻底停驻不走，让西游量劫中途夭折，坏了佛门大兴的根本布局，便是触碰了圣人的底线。

    到那时，纵有天道束缚，二位圣人也必会动用手段。

    他如今才参悟一百零三条完整大道，距离三千大道圆满尚有天壤之别，还不是与天道圣人正面抗衡的时候。

    故而该走的路，还是要走。

    该演的戏，还是要演。

    表面顺着量劫的轨迹缓缓西行，给足二位圣人体面，暗地里依旧借着沿途天地万象打磨法则，积攒系统馈赠的碎片感悟。

    闷声发育，徐徐图之，才是长久之道。

    一路向西，山川渐高，人烟渐稀。

    古道两旁的草木从葱郁变得枯黄，河道从宽阔变得窄浅，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稀薄，隐隐透出几分干燥的尘土气息。

    唐三藏端坐白龙马背，双目半阖，周身百道法则淡淡流转，与沿途天地气机遥遥呼应。

    行过平原，便参悟生机、大地、草木三条基础法则的细微变化。

    踏过山涧，便拆解水流、潮汐、岩石三条法则的本源脉络。

    途经密林，便推演风、光影、声闻三条法则的运转之妙。

    哪怕只是慢悠悠赶路，他的道业也在日日精进。

    摆烂系统的奖励从未中断。

    纵然没有长期滞留那般丰厚的法则碎片，每日行路也会落下零星感悟。

    一日三五句，十日小半条，积少成多，聚沙成塔。

    离开隐雾山不过月余，他便又吃透了三条全新大道，稳稳站在一百零三条法则圆满的境界。

    道基愈发浑厚，法则运转愈发圆融，周身气息也愈发内敛深沉。

    旁人瞧着只是个温润寻常的游方僧人，唯有同阶准圣才能感知到，那副僧袍之下藏着何等恐怖的万道伟力。

    这一日，行至一处山清水秀的深涧旁。

    涧水叮咚，青石光洁，岸边生着几株野果树，枝头挂满红彤彤的鲜果。

    唐三藏见景致不错，便示意停下歇息半日。

    悟空纵身跃下树梢，利落清理出一片干净空地。

    八戒放下行囊，乐呵呵去摘了满满一兜野果。

    沙悟净牵过白龙马，引到涧边饮水吃草，又细心整理好师父的僧衣、茶器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泥炉生火，山泉水沸，茶香袅袅散开。

    师徒四人围坐青石旁，一边饮茶吃果，一边坐而论道。

    唐三藏随口拆解几条基础法则的本源关窍，点拨三人修行路上遇到的瓶颈疑惑。

    话语不多，却句句切中要害，如同拨云见日，让三人茅塞顿开。

    这般随行论道的日子，早已成了西行路上的常态。

    没有打打杀杀的血雨腥风，没有急着赶路的焦灼疲惫。

    清茶伴山风，大道入人心。

    三人的修为，便在这般闲适从容的氛围里，一日千里稳步精进。

    最先心潮翻涌、难以自持的，是孙悟空。

    他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，手里攥着半枚吃剩的野果，目光落在涧水中自己的倒影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

    水面映出的身影，金甲束身，金冠束发，火眼金睛神光内敛，周身萦绕着大罗金仙中期的磅礴道韵。

    沉稳，厚重，锋芒暗藏。

   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躁跳脱、全凭一腔悍勇厮杀的妖猴。

    恍惚间，他想起了五行山下的五百年岁月。

    黑沉沉的山石压在身上，只能露出一颗脑袋，风吹雨打，日晒霜寒，一身通天本事半点施展不得。

    五百年里，如来的佛力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他的先天石猴本源。

    观音大士路过时，只丢下一句皈依佛门、护送取经便可修成正果，便留下紧箍咒，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他那时以为，脱困便是新生。

    后来才渐渐明白，佛门从始至终，只把他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