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残余的佛道势力卷土重来。

    他这三十三年的执掌，就真的只是走个过场，当一块磨刀石。

    等劫数一过，他就要身死道消，给如来的浴火重生铺路。

    这样的结局，他如何能接受。

    他隐忍万古，从高高在上的紧那罗菩萨，堕入无边黑暗魔渊，受尽折辱，吃尽苦头，历经万劫才走到今天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执掌三界，权倾九天，俯瞰万灵。

    他怎么甘心只做三十三年的临时主人。

    怎么甘心最后落得个功亏一篑、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
    杀也杀不得，关也关不住。

    进是死局，退也是死局。

    这便是天道定数的厉害之处。

    看似给了你执掌三界的无上风光，实则从一开始就画好了圈子，规定好了起点与终点。

    任你如何挣扎，如何算计，都跳不出这个圈。

    无天缓缓站起身，走下九品莲台，在空旷的大殿之中缓步踱步。

    黑袍扫过冰冷的玉石地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回荡在寂静的殿宇之中。

    “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。”

    “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……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是佛门流传万古的核心箴言。

    当年他还在灵山做紧那罗菩萨的时候，听诸佛讲经，听世尊说法，听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只当是寻常佛理，劝人向善，警醒修行。

    可从来没有哪一刻，像现在这样，让他反复琢磨，反复思量，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说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，抬起双手，举到自己眼前。

    左手金光流转，是纯粹温润的佛门法力，带着渡化众生的柔和气息。

    那是紧那罗的本源，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佛门根基，万古岁月也磨灭不掉。

    右手黑气翻涌，是凛冽霸道的魔道修为，带着湮灭万物的冰冷锋芒。

    那是无天的道，是他堕魔之后，在无尽黑暗与恨意之中悟出的杀伐之路。

    佛与魔，在他身上共存，在他掌中交汇，泾渭分明，却又浑然一体。

    就像他的人生。

    前半生成佛，虔诚礼佛，舍身弘法。

    后半生成魔，恨天恨地，逆天而行。

    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邪魔外道。

    他也曾是佛门最虔诚的菩萨，最纯粹的佛子。

    堕魔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。

    既然一念可以从佛入魔。

    那反过来，一念从魔化佛，又有何不可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，就像一道雪亮的闪电，瞬间劈开了他心头所有的迷雾与阴霾。

    无天浑身一震，脚步猛地顿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漆黑的眸子里爆发出两道璀璨至极的精芒，之前所有的困惑、纠结、迷茫，在这一刻，仿佛都找到了出口。

    他之前一直陷入了一个天大的误区。

    他始终把自己放在佛门的对立面，把自己当成魔道的代表，当成佛门的劫数。

    他和如来，是佛与魔的对立，是正与邪的厮杀，是你死我活的仇敌。

    可现在想来，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他和如来争来争去，争的从来不是什么正邪对错。

    争的，从来都是佛门的掌控权，是三界的话语权。

    从根上说，他和如来，本就是同根同源，都是佛门的人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灵山紧那罗菩萨，出身正统，根正苗红，是如来亲传的佛门弟子。

    就算堕入魔道，他的本源道基，他的神魂印记，依旧出自佛门体系。

    他执掌三界这些年，天庭、地府、灵山，该运转的秩序依旧在运转，该有的佛门香火也半点没少。

    甚至连满天神佛，大多都只是换了个身份，该在的还在。

    西方两位圣人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出手，不是因为天道禁足有多死，也不是因为他们管不了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，这场纷争，本就是佛门内部的权力更迭，气运流转。

    不管最后是如来赢，还是他无天赢。

    佛门的气运都不会外流。

    佛门的道统都不会断绝。

    佛门的大兴，也终究会到来。

    圣人在意的，从来不是谁坐在佛祖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他们在意的，是佛门能不能大兴，能不能收割三界气运，能不能延续西方教的万古传承。

    只要能做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谁当这个西天佛祖，其实都一样。

    想通了这一点，之前所有的死局，瞬间就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之前一直想着，要如何消灭如来，如何推翻佛门，如何打碎天道定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