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，先我一步走进了那家商店，买走了八音盒，我进去买了一些糖，看见他挑衅地对我笑。

    “你的钱不干净，辛俞不会要的。”

    高渐扬脸色变得很难看，拽起我的衣领，咬牙切齿地说道：“你敢说出去，我就把你卖给他们，让他们把你玩死。”

    我被狠狠惯到地上，手臂擦出一大片伤口，混着沙粒开始渗血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“你跟那些人在一起，辛俞就不会让你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。”

    他们还有一个绰号，扒手，专门偷人的钱包。

    我一步步地走回了家，脚瘸着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里面已经乱成一团，辛俞抓着高渐扬的领子，一拳一拳想把人打醒。

    他愤怒地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学好，高渐扬，你现在迟早有一天不是被他们当替罪羊，就是坐牢，你知道吗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高渐扬抹掉眼睛旁边的泪水，辛俞很瘦很瘦，根本就打不过他，可他不会向他挥下一拳，哭着说：“我会改的，哥，我会改的。”

    辛俞直起身体，微握着拳头，问：“你现在把所有偷来的东西，扔出我们家，还有这个八音盒！”

    高渐扬不肯动手，那些是他挨过多少次打，点头哈腰地给人当过多少次狗换来的，他说：“其他都可以热，这个八音盒是我买给你当生日礼物的。”

    “买这个八音盒的钱是哪来的？”辛俞问他，其他的东西都已经被扔出去了，只有高渐扬手里面的八音盒，被死死地攥在手心。

    他不肯说，那些钱是不干净，可他的心呢，辛俞也觉得脏吗？是不是整个人，他也嫌自己脏呢。

    我瘸着脚进来，辛俞看了一眼我，又看了一眼高渐扬，他自嘲地笑了笑，说：“也许，我要是个女生，辛俞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哥哥，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仰仰，她跟你不一样，高渐扬。你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好的领养家庭，不跟着我们，你也不会染上这些，你回去吧，回孤儿院吧。”

    辛俞把手心的八音盒还给他，背过身，向我走来，我知道辛俞不肯再让高渐扬跟我嫩一起生活了，也知道辛俞把我看透了。

    我和他是完完全全的一类人，我是一团死水，只有靠着辛俞这个人，才能控制自己，不变成黑色的血沫。

    高渐扬，抓住辛俞的手，一巴掌打向自己的脸，这是他道歉的方式，辛俞扯过手，八音盒被掷到地上，漂亮的油面和玻璃，在地上碎开。

    高渐扬，小心翼翼拿起它，离开了家。

    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面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，牵过我的手，辛俞眼尾的痣，带着点水色，墨到极深的瞳孔，和苦笑起开的眼睛，问道：“你会好的，会改好的。”

    我伸手贴上，点了头，眼睛终于开始变亮，哥哥，只要你在，我永远都是好的，漂亮的，不会破掉的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那个八音盒的哥，我学会，我唱给你好不好？我知道你想听”

    那个生日，在歌中缓缓被掩盖，在我的记忆被涂上厚厚的粉底，出于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，我忘记了以前的痛苦。

    那之后的日子，过着，高渐扬越学越坏，辛俞把他送到派出所进行了教育，后来花了很多钱，去向孤儿院的人打通路子，找到了唯一一家愿意领养高渐扬的人。

    我们又成了穷光蛋，住天桥底下的日子，不太好过，还要拿赚来的钱给高渐扬打补贴，我不羡慕，只知道躺在哥哥的怀里面很安心。

    辛俞和我，有一天被派出所带回了所里面，查出来我们没有家人，又是到上学的年龄，给我们安排上了学，辛俞的成绩很好。

    而我的成绩一塌糊涂，我看着他，知道他很焦虑，我说：“我不想读书，哥哥。我们会被分开吗？他们会让人把你领养走，留下我一个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我们的名字写在同一本里面，成了法定意义上的家人，我开始变好，几乎就要追上辛俞的成绩，他很高兴，看着我说：“我永远不会丢下你，陈仰。”